雨声被另一种声音取代了。
那是光弹撕裂空气的尖啸,是能量碰撞炸开的爆鸣,是金属与骨骼、与甲壳、与某种难以名状的坚韧物质无数次撞击产生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刑天铠甲伫立在红雾弥漫的废墟中央,脚下的地面早已不是平整的沥青或石板,而是被高温熔化成玻璃状、又被后续战斗踩踏碎裂的狼藉。
周围躺着几十具欧克瑟的尸体。
有的被拦腰斩断,断面焦黑,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有的头颅被整个轰碎,只剩下一具无头的躯干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更多的则是被精准地贯穿心脏或能量核心,一击毙命,死得干脆利落,像是流水线上被剔除的残次品。
路明非握紧火刑剑。
他微微喘息。
红雾没有散去。
反而更浓了。
像是有生命一样,这些暗红色的雾气在周围缓缓蠕动、盘旋,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百米的球形领域。
雾的边界处,能隐约看到卡塞尔学院那些被摧毁的建筑轮廓,像是隔着一层沾血的毛玻璃看世界,一切都扭曲变形,充满恶意。
路明非试过冲出这片雾。
三次。
第一次,他以最高速度直线冲刺,但雾随着他移动,边缘始终保持在百米外,像是一个以他为圆心的囚笼。
第二次,他试图向上突破,但雾在五十米高空处凝聚成实质般的屏障,火刑剑斩上去只溅起一圈圈涟漪,无法破开。
第三次,他动用了战神刑天的部分力量,不完全升级,只是将意能提升到临界点,一剑斩出。
剑气撕开雾墙,但仅仅维持了不到两秒,裂口就被更多从地下、从空气中、从虚无里涌出的红雾重新填满。
这不是自然现象。
这是炼金领域,或者更高级的、掺杂了龙族言灵与某种外星科技的东西。施术者的造诣,高得可怕。
所以路明非不跑了。
他站在原地,等。
等那个藏在雾里的东西,自己走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欧克瑟那种毫无理智的嘶吼,也不是人类临死前的惨叫。
是一种……规律的、沉重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时的闷响。
咚。
咚。
咚。
像心跳,但比心跳缓慢得多,间隔五秒一次,每一次响起,地面都微微震颤,周围的雾气也随之波动。
路明非缓缓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刑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起手式。
刑天铠甲的目镜调节到最高解析度,能量扫描全开,试图穿透红雾,看清来者的真容。
雾向两侧分开。
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的大幕。
先出现的,是影子。
一个巨大到离谱的影子,投射在雾墙上,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形态
人形,但比普通人高出至少一倍,肩膀异常宽阔,背后似乎有……很多条手臂?
影子向前移动。
然后,本体显现。
路明非的瞳孔在目镜后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见过很多欧克瑟。
从最初在青铜城里那些穿着古铜铠甲、手持兵器的士兵型,到后来在芝加哥街头出现的、形态各异的野兽型,再到卡塞尔学院里这些明显经过二次强化的精英型。
每一种都有其特点,但归根结底,都能看出“生物变异”的痕迹。
但眼前这个……
不一样。
它确实是人形的,身高接近三米五,躯干和四肢保持着大致的人类比例,但全身覆盖的不是生物甲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泛着金属光泽的角质层。
那角质层的表面布满参差不齐的断裂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有成年人的小臂粗细,尖端挂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痂,有的还串着不知名生物的残肢碎肉。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臂。
不是两条。
是六条。
从肩胛骨处呈扇形展开,每一条手臂的形态都不同
最上面两条的末端不是手,而是两把巨大的、边缘布满锯齿的骨刀,刀刃在红雾中泛着惨白的光;
中间两条的末端是类似螳螂前肢的镰刀状结构,关节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刃口处有细密的倒刺;
根手指的指节都多出一截,指甲乌黑尖锐,长度超过二十厘米,像是十把淬了毒的短匕。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横跨整张脸的、咧到耳根的裂缝。
裂缝里没有牙齿,只有无数不断蠕动、分泌着粘稠酸液的肉芽。
当它“呼吸”时,裂缝开合,发出那种沉重的、机械般的“咚咚”声。
路明非迅速评估。
不是欧克瑟。
至少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欧克瑟。这东西身上的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极其稳定,没有欧克瑟那种因为情绪狂暴而产生的剧烈波动。
它更像是一台……战争机器。
被精心设计、组装、调试到完美状态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机器。
情报里没提过这种东西。
莫里亚蒂教授还藏着这种底牌?
思索只在一瞬间。
战争已经动了。
六条手臂中的两条骨刀臂猛地向后一挥,击打在身后的雾墙上。
没有声音,但雾墙像是凝固的胶体被巨力撞击,向内凹陷,然后反弹,产生一股巨大的推进力。
战争三米五高的庞大身躯,借着这股反冲力,像炮弹一样射出,速度快到在红雾中拉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二十米距离,眨眼即至。
最上方的两把骨刀,一左一右,呈剪刀状绞向路明非的脖颈。
没有试探,没有虚招。
出手就是杀招。
路明非的反应更快。
在战争手臂后挥的瞬间,他就预判了攻击轨迹。
不退,不避,反而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下沉,火刑剑由下而上撩起
“锵——!!!”
剑刃与骨刀碰撞的瞬间,炸开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以两人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半米,碎石和尘土被震得向上飞起,又在下一秒被更狂暴的能量撕成粉末。
路明非感到手臂一麻。
好重的力量。
刑天铠甲的力量增幅系统已经全力运转,但这一剑撩上去,感觉不像砍中生物骨骼,更像劈在了一座高速冲来的大山。
反震力顺着剑身传递到手臂,再传到肩膀,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在嗡鸣。
战争的攻击没有停。
骨刀被架住的瞬间,中间那两条镰刀臂动了。
从两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同时袭来。
镰刀的刃口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所过之处连红雾都被切割出两道清晰的真空轨迹。
太快了。
而且配合精妙到恐怖。
六条手臂,就像是六个独立的战斗单元,每个单元都有独立的攻击节奏和轨迹,但组合在一起又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上下左右,前后远近,所有可能闪避的空间都被封死。
路明非没有选择闪避。
也闪不开。
他左手猛地一握。
“移形换影!”
刑天铠甲的招牌技能发动。
身体向左横移半米,刚好避开肋下的镰刀,同时右手的火刑剑顺着骨刀下滑,剑刃擦着战争的左臂内侧,带出一串刺眼的火花,然后手腕翻转,剑身如毒蛇般向上挑,精准地格向袭向后颈的另一把镰刀。
“铛——!”
第二次格挡。
这一次,路明非借力向后飘退,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退出十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火刑剑。
剑身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不是骨刀砍的,是刚才格挡镰刀时留下的。
那镰刀的硬度,远超预期。
战争没有追击。
它站在原地,六条手臂缓缓收回,摆出一个更放松、但随时可以爆发的姿态。
那张裂缝般的嘴开合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齿轮摩擦的“嘎嘎”声,像是在……笑?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不能近战。
这东西的近身战能力太恐怖了。六条手臂,六种武器,攻击频率和角度都刁钻到反人类。
刑天铠甲虽然近战不弱,但以一敌六,还是在这种未知怪物的主场,胜算太低。
远程。
试试远程。
心念一动,手中的火刑剑开始变形。
剑身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收拢、重组,剑柄延伸、加粗,前后不到两秒,一柄造型狰狞、枪口泛着暗红色能量光泽的速射枪出现在手中。
火刑快枪。
路明非抬臂,瞄准,扣下扳机。
动作一气呵成。
没有蓄能,没有预热,枪口瞬间喷吐出炽烈的火舌。
每秒超过三十发的能量光弹,在枪口前方形成一道直径半米的、完全由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洪流,撕裂空气,撕裂红雾,以绝对直线轰向战争所在的位置。
光弹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两侧的碎石和欧克瑟残骸被余波震成齑粉。
这是足以将一栋三层小楼在五秒内轰成废墟的火力。
战争没有躲。
它甚至没有抬起手臂格挡。
只是站在那里,六条手臂自然下垂,那张裂缝般的嘴咧得更开了些,像是在嘲讽。
第一发光弹命中胸口。
炸开。
暗红色的角质层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周围龟裂出蛛网般的细纹。
然后,在路明非的注视下,那个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了。
裂纹消失,凹陷平复,那片角质层的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能量读数不降反升。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弹幕洪流将战争彻底淹没。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冲击波将周围的雾气都震散了一圈。
路明非能感觉到脚下地面在持续震颤,能听到能量撕裂空气的尖啸,能看到那片被火力覆盖的区域,温度已经升高到让景物扭曲的程度。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火刑快枪的枪管开始发红。
路明非停止了射击。
枪口垂下,白色的蒸汽从散热孔中喷出,在雨水中嘶嘶作响。
烟尘和火光缓缓散去。
战争还站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
它胸前的角质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浅坑,像被霰弹枪近距离轰过的钢板。
但也就仅此而已
没有贯穿伤,没有碎裂,甚至没有流出一滴血。
那些浅坑正在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自我修复,最多一分钟,就会恢复如初。
裂缝般的嘴里,再次发出那种齿轮摩擦般的“嘎嘎”声。
这一次,路明非听懂了。
是轻蔑。
绝对的、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东西……能吸收能量攻击?
或者说,至少对能量攻击有极高的抗性?
麻烦大了。
路明非的大脑飞速运转。
火刑快枪无效,近战又处于绝对劣势。刑天铠甲的其他技能呢?
火刑风云掌?蔽天掌?还是说……
升级成战神刑天?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不行。
风险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