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很苦恼。
非常、非常、非常苦恼。
这种苦恼的具体形态,此刻正具象化为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刚刷新出来的、带着刺眼红色惊叹号的电子账单页面。
页面最上方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
【卡塞尔学院预科班·东亚文化遗迹研学项目(西安-洛阳线)尾款支付通知】
距离自动从关联账户扣款还剩 47小时32分18秒。
“啊啊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悲愤的哀嚎从女孩喉咙里挤出来,又被她硬生生咽回去大半,最终变成一种类似小动物呜咽的咕哝。
她把自己整个人摔进宿舍那张还算柔软的扶手椅里,高马尾因为动作剧烈而晃荡,几缕蓬松的刘海粘在光洁的额头上。
“为什么啊……”
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碎碎念,漂亮的脸蛋皱成一团,清澈的眼瞳里写满了生无可恋
“为什么预科班要有‘研学’这种反人类的设计?我们不是屠龙预备役吗?不是应该每天在训练场挥汗如雨、在图书馆啃那些鬼画符一样的龙文典籍、或者被教官丢进模拟绝境里玩生死时速吗?参观名胜古迹是什么鬼?陶冶情操?培养团队精神?拜托,我们未来是要跟那些动不动就毁城灭国的大家伙玩命的!谁需要知道秦始皇陵的夯土结构有几种啊!”
她越说越气,举起手机,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上那串数字,仿佛能把它戳消失一样。
“还有这个费用!抢劫吗?卡塞尔是穷疯了吗?连学员的血汗钱都要刮?明明学费已经贵得离谱了!难道昂热校长终于决定把学院改造成五星级主题乐园,先从我们这些韭菜开始集资?”
夏弥咬牙切齿。
什么阿瑞斯,什么重组,听起来就很烧钱的样子……难道资金缺口大到需要预科班小朋友支援了?
她哀叹一声,把手机扔到桌上,双手捂住脸。
温润如玉的肌肤触感良好,但缓解不了内心的焦灼。
“养家糊口好难啊……”
细弱蚊蚋的嘟囔从指缝里漏出来。
夏弥,表面身份是卡塞尔学院预科班天赋出众、血统评定暂定为A级、活泼开朗人缘极佳的美少女学员。
实际身份是……咳,其实大家都知道。
总之,她肩上扛着的,是一个相当沉重的“家”。
有“打手”要养。
更重要的是,有“哥哥”要养。
“明明只是个柔弱、可怜、又无助的美少女……”
夏弥松开手,对着宿舍天花板眨了眨眼,长而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扑扇
“却要独自撑起这么大一个家。付着天价学费,还得被强买强卖这种坑爹研学……我真是太伟大了。”
她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自我肯定,嘴角那对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却没什么笑意。
伟大归伟大,账单还是要付。倒计时不会停止。
预科班的强制集体活动,原则上不得缺席,尤其是这种被包装成“教学实践”的研学据说缺席会影响综合评分,进而关系到奖学金、资源倾斜,乃至最重要的……提前毕业资格。
“提前毕业……”
夏弥喃喃念着这四个字,眼底那丝玩世不恭的苦恼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冷静、更锐利的微光。
这才是关键。
卡塞尔学院的常规学制对她来说太长了。
她需要更早地进入学院核心,接触到那些被严密保管的档案、物资,以及……她兄弟的遗骸。
那具龙骨十字,无论如何,她必须拿回来。
预科班的优秀评价,是跳级和争取特殊机会的敲门砖。
这次研学,再怎么坑,表面上也是重要的集体实践学分。
“算了,就当投资了。”
她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完成支付。
看着账户余额瞬间缩水一截,心脏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挣钱的门路又得想办法拓宽了……
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紧随其后的是一封研学项目的详细行程和注意事项邮件。
夏弥粗略扫了一眼,地点是西安和洛阳,参观一堆博物馆、遗迹,还有所谓的“实地辅助任务”,协助当地“分部”完成一些非核心的文献整理、外围警戒或者社区调研。
“辅助任务?”
夏弥撇撇嘴,晶莹白皙的手指卷着自己一缕发梢
“听起来就是打杂嘛。不过……‘当地分部’?”
她心思微微一动。
最近风声很紧,学院对全球分部正在大刀阔斧地改组清理,中国区这边据说动静不小。
借着研学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西安这边分部的情况,倒也不是坏事。
她是谁?
她可是夏弥。
表面A级,实际嘛……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到时候见机行事,摸鱼划水是基本,顺手捞点有用的情报或者“纪念品”也是传统艺能。
最重要的是,把这次研学的表现分刷高,为那个提前毕业的名额再加点砝码。
“就这么定了!”
她一拍桌子,站起身,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那种招牌式的、仿佛夏花般灿烂的笑容,带着点小狡黠和活力
“坑钱就坑钱吧,本姑娘就当公费旅游兼实地考察了!说不定还能发掘点创收新项目呢!”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开始收拾行李,动作轻快,马尾甩动,仿佛刚才那个为账单哀嚎的女孩只是幻觉。
几天后,西安,火车站。
庞大的研学队伍在站前广场集合,熙熙攘攘。
近百名来自华东、华南各预科班的少男少女,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冲锋衣,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脸上混合着对陌生城市的兴奋、长途旅行的疲惫,以及对即将开始的“实践”的好奇或忐忑。
带队的是几位面色严肃、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学院教官和文职官员。
夏弥站在人群靠边的位置,正和旁边一个来自苏州预科班、名叫林晓的圆脸女生闲聊。
她束着高高的马尾,蓬松的刘海在初冬微寒的风里轻轻晃动,脸颊因为低温透着淡淡的粉色,更显得肌肤晶莹。
她微微侧着头,认真听着林晓抱怨火车上隔壁铺位大叔震天响的呼噜,时不时附和两句,眉眼弯弯,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亲和力十足,很容易就让人产生亲近感。
“就是嘛,根本睡不着!我都想用袜子塞他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