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战斗母舰的长廊没有尽头。
阿瑞斯金属铺就的地面呈深沉的枪灰色,表面蚀刻着三万年前便已定型的防滑纹路
那是在路法总长还被称为“元帅”的时代,由军工部第七代首席工程师亲手设计的规格。
此后几千年,纹路未曾改动分毫。
阿瑞斯人从不更改已经完美的东西。
战帅铠甲的足音在长廊中孤独回响。
他走过一道又一道气密门,每一扇都在他靠近前三秒自动滑开,又在身后五秒自动闭合。
舷窗在他左侧次第浮现。
每一扇都朝向同一片星域。
猎户座悬臂的外缘,距离银河系核心两万六千光年,某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骸在这片坐标上缓慢冷却,亿万年如一日。
而在那冷却恒星的正前方三点钟方向,一颗小小的蓝白星悬于黑暗之中,安静得像一颗遗落在深绒布上的婴儿泪滴。
战帅铠甲的脚步慢了一瞬。
目镜偏移半度,捕捉到那颗星球的轮廓。
只是距离太远,他看不见任何地表细节。
他收回视线。
脚步恢复如初。
长廊的尽头是指挥室。
没有门。
或者说,门已经开到最大,两扇厚重的阿瑞斯金属装甲板完全收纳进墙体夹层,像臣仆跪伏时垂下的眼帘。
指挥室的穹顶是一整块透明的晶体护盾,厚度七十三厘米,足以抵御常规舰炮的饱和轰击。
护盾之外,便是那片无穷无尽的星海。
捕王铠甲站在穹顶正中央。
背对长廊,面朝那颗蓝白星。
他没有回头。
战帅铠甲在门槛处停住。
他的足跟并拢,膝盖弯曲,脊背挺直,右拳抵在第三与第四道肋板之间的凹陷处。
单膝跪地。
金属撞击金属,闷响在指挥室的穹顶下反复折射,渐弱,消弭。
“大帅。”
他的声音经过铠甲变调,失去了原本的音色,只剩砂纸打磨金属般的粗糙质感。
“您找我。”
捕王铠甲的猩红目镜依然凝望那颗星球。
三秒。
五秒。
漫长如一个世纪的沉默。
“我完全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平稳,毫无起伏,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万年的战损报告。
“你们竟然这么废物。”
“哪怕如此却还是让那个小崽子得到了召唤修罗的资格。”
捕王铠甲终于转过身来。
猩红目镜正对跪伏在地的下属。
战帅铠甲保持跪姿。
他抬起头。
两副铠甲隔着重整三米的地面相对。
“接下来的事态,我不会完全接管。”
捕王铠甲说。
他开始走动。
步伐不疾不徐,足音在指挥室的穹顶下踩出稳定节拍。
他绕过控制台,绕过那面显示着整个悬臂兵力部署的全息星图,绕过战帅铠甲跪伏的右膝边侧。
他在他身后站定。
“抬起头来吧,我的老朋友。”
他的声音忽然软下去三分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拘谨。”
战帅铠甲依然低头。
他的目镜朝向地面。
“大帅。”
他开口。
“按照宇宙法的规定,只要夺取了一定数量的能晶,您就能得到统治银河的权力。”
他顿了顿。
“而据我所知,我们夺取的能晶已经完全超出了那个份额。”
他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在落地前反复掂量。
“已经没有再去杀戮的必要了。”
捕王铠甲没有说话。
猩红目镜垂落,俯视着那颗千年不变的头颅。
“你想说什么。”
他说。
不是疑问句。
战帅铠甲抬起头。
目镜正对上目镜。
“总长已经逝去了。”
他说。
“我们应该给他足够的体面。”
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在这句话落地后变得格外清晰。
“完全没有必要让他复活。”
“这是在践踏他曾经作为阿瑞斯战士的荣耀。”
捕王铠甲的猩红目镜没有闪烁。
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永不融化的金属雕塑。
“哪怕他罪孽深重,”
“他也曾经为自己的故土征战。”
“他成功让阿瑞斯恢复了往日的辉煌。”
他停了一下。
“已经没有需要战争再一次席卷那颗星球了。”
捕王铠甲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胸腔里挤出来,经过变调系统的处理,失去了原本的音色,只剩金属震荡金属的余韵。
“你觉得这件事很简单?”
他抬起手。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
他慢慢捏住了战帅铠甲的脖颈。
提起来。
战帅铠甲的靴尖离开地面,悬空,晃了一下,稳住。
阿瑞斯金属地面在他脚下三十二厘米处延伸。
“那群盘踞在阿瑞斯星球的老家伙,哪一个能量不比我大?”
捕王铠甲的声音依然平稳。
他捏着下属的脖颈,像捏着一件旧兵器。
“路法总长是战争英雄。”
他把战帅铠甲举近一些。
猩红目镜对上猩红目镜。
“阿瑞斯人不会忍受一个草根的统治你比我更清楚。”
战帅铠甲没有说话。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没有挣扎。
“而且。”
捕王铠甲松开手。
战帅铠甲的靴尖落回地面,金属撞击金属,闷响在穹顶下滚动两圈,消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干的那些小动作。”
他转过身。
背对跪伏的下属,面朝那颗蓝白星。
“你把捕将印留给那个小崽子的行为已经越过了界限。”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我可以视为是背叛。”
“我有很多种方法弄死路明非那个小子。”
“也有很多万种方法搞到修罗铠甲。”
“你跟我玩计谋,还是太嫩了。”
他停顿。
“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搞到这个位置上的。”
战帅铠甲没有说话。
捕王铠甲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