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战帅铠甲身前,停住。
猩红目镜垂落。
这一次,他的声音变了。
“说说最后的话吧。”
他把手掌覆上战帅铠甲的胸甲。
红色的意能从他掌心涌出,像某种古老的的流体,沿着铠甲的缝隙渗入。
战帅铠甲的肩甲震颤了一下。
关节处的传动系统发出细密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的双臂依然垂在身侧。
没有挣扎。
“为什么要帮那个小子?”
捕王铠甲的声音很轻,像在询问某个无关紧要的技术细节。
“毕竟以后,你就只能作为一个傀儡。”
红色的异能已经漫过肩甲。
战帅铠甲的目镜开始闪烁。
他艰难地开口。
砂纸打磨金属的声音碎成一片。
“抱歉……大帅。”
他停顿。
目镜的明灭频率慢下来。
“我欠他一条命。”
捕王铠甲没有说话。
红色的异能还在流淌。
战帅铠甲的声音忽然平稳了下来。
像一个人终于走到悬崖边缘,低头看了一眼万丈深渊,然后平静地承认:就是这里了。
“你已经失去了你的本心。”
他说。
捕王铠甲没有动。
“你摒弃了阿瑞斯战士的荣耀。”
红色的异能漫过胸甲,漫过颈甲,漫至目镜边缘。
战帅铠甲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也不可能召唤修罗。”
他的目镜闪烁最后一下,频率慢下来,最后彻底的熄灭。
“贪嗔痴尽犯的你……”
“……怎么算得上是一位王。”
最后一丝意识从目镜中褪去。
像潮水退过沙滩,留下一具空无一物的躯壳。
捕王铠甲松开手。
红色的意能从战帅铠甲上倒流而回,像时光倒带的潮水,收回他掌心。
战帅铠甲站在原地。
姿态和几秒前一模一样。
右膝微曲,脊背挺直,右拳垂在身侧。
只是那双目镜不再亮了。
捕王铠甲看着他。
看了很久,随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没有回头。
“我是王?”
星海在他面前铺开。
无穷无尽的、冷寂的、亘古不变的星海。
那颗蓝白星还悬在三点钟方向,云层是白的,海洋是蓝的,大陆的边界模糊不清。
从路法总长被称为“元帅”的时代,到他沦为叛军首领、在宇宙深处被追杀至力竭的时代。
千年
他等了整整千年年。
捕王铠甲抬起手。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那颗蓝白星的轮廓。
像点一枚落进深绒布的婴儿泪滴。
“这个宇宙总有一天会臣服于我的统治之下。”
“届时,我才是阿瑞斯真正的荣光。”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那是某种节肢动物在阿瑞斯金属地板上爬行的动静,发出细密的、令人不适的摩擦声。
捕王铠甲没有回头。
那只生物在他身后三米处停住。
它直立起上半身。
复眼折射着指挥室的冷光,口器翕动,发出经过人类声带调制的声音。
“大帅。”
那是莫里亚蒂教授的声音。
“战帅阁下所破坏的空间传送装置已经修复完毕。”
他停顿。
“您可以随时降临地球。”
捕王铠甲依然没有回头。
他的视线还落在那颗蓝白星上。
然后他抬起手。
漫不经心地、像拂去肩甲上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那只直立而起的生物在半空中解体。
没有任何光束、意能从捕王铠甲的方向发出。
它只是……消散了。
六对足同时失去支撑,甲壳从正中裂开,节肢如断弦般垂落。
复眼熄灭。
口器最后一次开合,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它落在地板上。
变成一只小小的、蜷缩的、足肢抽搐的虫子。
然后那只虫子也消散了。
阿瑞斯金属地板光滑如初,仿佛从未有任何节肢动物爬行其上。
莫里亚蒂教授的声音从地板上方三十厘米处传来那是某种便携式通讯装置被固定在虫尸甲壳上的位置。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
依然谦卑。
依然带着恰到好处的谄媚。
只是语速快了三毫秒。
“谨遵您的意志,大帅。”
停顿。
“下次觐见,我会以更……适宜的形态。”
捕王铠甲终于转过身来。
他垂目看着地板上那摊即将彻底消散的残骸。
“我说过多少遍。”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
“你与那只虫子融合之后,来见我的时候不要用这种恶心的形态。”
他收回视线。
“下次再让我发现。”
他转身走向传送装置。
“我会把你彻底碾死。”
地板上最后一丝残骸化作飞灰,被空气循环系统吸入格栅。
莫里亚蒂教授的声音从通讯装置中传来。
“完全理解,大帅。”
那只通讯装置随后也自行熔断了。
指挥室恢复沉寂。
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以及穹顶之外那片永恒沉默的星海。
捕王铠甲站在传送装置中央。
那是一台圆形平台,直径两米三,边缘蚀刻着空间跃迁回路。
平台上方的能量环开始充能。
从暗红到炽白,用时四十七秒。
传送装置的光晕自下而上漫过他的足甲、膝甲、腰甲、胸甲、肩甲。
最后停在那双猩红目镜边缘。
他的视线依然落在那颗星球上。
那颗蓝白星。
“大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