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登陆(1 / 2)

潜水艇穿过最后一道水密门的时候,舱壁上的压力表指针轻轻跳了一下。

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那片人工开凿的地下河道。

两侧的岩壁被再生金属骨架加固,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盏防爆灯,昏黄的光落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泛起细碎的反光。

这是阿瑞斯在西安地下的第三处秘密泊点。

三个月前还只是一张图纸,现在已经是能容纳四艘小型潜水艇的完整设施。

恺撒那边的钱花得确实有效率。

零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对面座位上的芬格尔。

芬格尔正仰着头睡觉,嘴张着,口水从嘴角流下来,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的胸膛缓慢起伏,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零看了他三秒。

然后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着窗外。

潜水艇的速度慢下来。

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金属闸门,闸门上方亮着红色的指示灯,正在从红色缓慢跳成绿色。

闸门打开。

泊船点到了。

三名身穿深灰色动力甲的雇员站在泊位两侧,站姿笔挺,目镜对准正在靠岸的潜水艇。

舱壁传来轻微的震动,潜水艇停稳了。

气密舱开始加压,舱门上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机械锁发出沉闷的咔嗒声,舱门缓缓打开。

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地下工程特有的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零站起身。

她从座位底下拎起一个很小的金属箱,跨过芬格尔伸得老长的腿,走到舱门口。

舱门完全打开。

三名动力甲雇员同时立正,右拳抵在胸口,目镜对准她。

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把里面那个搬到休息室去。”

三名雇员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齐刷刷看向舱内。

芬格尔还仰着头睡在座位上,嘴张着,口水和刚才一样往下流。

他睡得很香。

三名雇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问

“零专员,这位是……受伤了?”

“晕船。”

“……”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管雇员们的无语,拎着金属箱就往通道深处走去,头也没回。

三名雇员又交换了一个眼神。

晕船?

好小众的词汇,混血种也会晕船吗?

而且从青岛到西安这条地下水道确实有点颠,但也不至于——

这时芬格尔的身体抽了一下。

然后他侧过身,对着座位

那液体顺着地板流淌,散发出某种介于胆汁和三天没消化完的食物之间的刺鼻气味。

芬格尔吐完,翻了个身,继续睡。

嘴还是张着。

三名雇员沉默了三秒。

“抬吧。”

领头的那个说。

两名雇员钻进舱内,一左一右架起芬格尔。

芬格尔的身体软得像一摊烂泥,脑袋耷拉着,口水还在往下滴。

他们把他架出舱门的时候,芬格尔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湿痕。

“医务室在C区三号门,”

领头的雇员说

“赶紧的,别让他死在这儿。”

“死不了,”另一个雇员说,“而且我闻出来了,他吐的是酒。”

“酒?”

“青岛的散装啤酒,至少三斤。”

“……人才。”

两名雇员架着芬格尔往通道深处走去。

芬格尔的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断断续续的痕迹,嘴里偶尔发出含糊的嘟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领头的雇员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拖痕,摇了摇头。

……

指挥室的门是感应式的,零走近的时候自动滑开。

门后是一个大约六十平米的空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四面的墙上挂着十几块显示屏,分别显示着西安各区域的实时监控画面、阿瑞斯人员的行动轨迹、以及几处关键地点的能量波动监测数据。

施耐德站在投影台前。

他穿着黑色作战服,领口敞开,露出脖子

那是机械改造的痕迹,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他的脸上还戴着那个标志性的呼吸面罩,但面罩两侧多了几条细密的管线,连接着作战服内置的供氧系统。

三个月前,路明非亲自批准了施耐德的改造方案。

改造后的施耐德几乎换掉了半副身体。脊椎、右臂、左膝、三分之一的肋骨、以及大半个呼吸系统,都被再生金属器官替代。

现在的他,简直能徒手捏爆一只死侍的颅骨。

但面罩还是那个面罩。

他自己要求的。

零走进指挥室的时候,施耐德正对着全息投影上的一堆数据皱眉。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来了。”

零点点头。

她走到投影台边,把那个金属箱放在台面上,然后看着施耐德。

施耐德也在看着她。

“路明非那边怎么说?”

“他让我听你指挥。”

施耐德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呼吸面罩传出来,带着一点机械的回音。

“那小子,倒是会省事。”

他抬起手,在全息投影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堆新的数据。

“先看这个。”

零的目光落在投影上。

那是一份人员流动统计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人数。

图上有两条曲线,一条红色,一条蓝色。

红色的那条正在急剧下降。

“陈家,近三个月来,他们开始大量回撤自己的年轻力量。”

他的手指点在红线上。

“所有在前线岗位的混血种,只要没注射抑制器,全被召回去了。借口是‘家族事务调整’,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家族肚子里的那些坏水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明白。

“而且现在我们的人手现在严重不足。”

零看着那条曲线,没有说话。

施耐德又划了一下,调出另一份数据。

“再看这个。”

那是一份财务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部。

有几行被标成了红色,旁边备注着各种问号和惊叹号。

“他们的账目有问题,”施耐德说,“大量资金流向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工厂。纺织厂、化工厂、食品加工厂,表面上看起来都是正经生意,但资金量完全对不上。”

他的手指点在几个关键数字上。

“一个纺织厂,年产值不到两千万,却流进去一个亿的资金。这些钱去哪儿了?买了什么设备?生产了什么产品?全都查不到。”

零的眉头动了一下。

“工厂?”

“对,”施耐德说,“流水线。生产线。不知道他们要造什么,但肯定不是衣服。”

他抬起头,看着零。

“而且他们最近犯的事很多。”

他又调出一份数据。

这次是一份案件记录,密密麻麻列着几十条。每条记录后面都标注着“证据不足,未予立案”或“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龙血药剂的实验室,”施耐德说,“我们查抄了至少七个。每次都精准定位,每次都能搜出违禁品,每次……”

他的声音冷下来。

“每次都没有足够的证据让他们坐实罪名。”

零的目光扫过那些记录。

“看来他们动作很快。”

“对,”施耐德说,“我们的人冲进去的时候,所有能定罪的资料都已经被销毁了。剩下的都是些‘可以解释’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零点点头。

“内鬼。”

“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施耐德转过身,面对着全息投影。

那些数据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把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龙血药剂是明令禁止的违禁品,”他说,“无论是阿瑞斯还是密党都有明确的禁令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不得研发、生产、销售、使用龙血类强化药剂。”

“但很多家族私下里都在搞,”

零说

“这是公开的秘密。”

“公开的秘密和被人拿住把柄,是两回事,”施耐德说,“陈家这次的问题,不在于他们搞违禁品。而在于他们搞得太大了。”

他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厂房,钢铁结构,占地至少几千平方米。厂房门口停着十几辆重型卡车,穿着工装的人在车边忙碌。

“这是他们在咸阳的一个生产基地,”施耐德说,“表面上是生产汽车配件的。但我们的情报显示,这里至少有一半的产能,和汽车配件没有任何关系。”

零看着那张照片。

“生产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