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远郊,废弃化工厂
下午四点的阳光本该明媚,却被厚重的云层滤成惨白。
厂区锈蚀的铁门上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
荒草从水泥缝隙里疯狂生长,最高的已经没过膝盖。
两道人影踩过碎石,停在厂区门口。
“安格尔,”
约翰抬头看了眼那栋六层高的主厂房,外墙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窗户像空洞的眼眶
“你真觉得有人会把据点建在这种鬼地方?”
安格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打开左臂臂甲上的战术目镜,视网膜投影瞬间激活,扫描波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
数据流在视野边缘滚动:建筑物结构分析、热源探测、能量残留检测。
“我看的是数据,不是感觉。”
安格尔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被通讯系统滤得有些低沉
“地表建筑废弃超过十五年,但地下三层有规律的震动频率,每分钟三十二次,持续稳定。”
约翰愣了一下,随即学着安格尔的样子闭上眼睛,意能向地下渗透。
三秒后,他睁开眼。
“……还真是空的。”
“动动脑子。”
安格尔抬手敲了一下对方的头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看事物不能只看表象。你觉得那些卖血清的能从哪儿弄到那么多货?地上这破地方连只老鼠都养不活。”
约翰揉了揉头盔被敲的位置,嘟囔道
“敲坏了你赔?”
“敲坏了说明装备部那群疯子又偷工减料了。”
“二位。”
一个空灵的女声在两人头盔里同时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闲聊时间结束。我检测到地下三层的生命体征信号正在增加,可能是你们触发了某种警报。”
EVA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建议在一分三十秒内完成突入。”
安格尔和约翰对视一眼。
“收到。”
两人同时取下腰间的新武器
MK-II型爆弹枪,装备部编号“雷霆”,但在私下里,所有人都管它叫“小范围人道主义拆迁器”。
枪身漆黑,表面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炼金纹路。
每一发子弹都相当于一枚微型高爆炸弹,内部刻有炼金矩阵,命中目标后会二次引爆。
安格尔摸了摸枪身,想起装备部负责人阿卡杜拉·阿巴斯在交付这批武器时的原话
“理论上,这东西不会炸到你们自己。当然也只是理论上。”
他对“理论上”这三个字可是有深刻的理解。
约翰已经在厂房门口安置好了塑胶炸药。
两人后退到安全距离,约翰举起右手,拇指按下起爆器。
轰——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厂房大门,钢筋混凝土的门框像豆腐一样碎裂。
冲击波掀起的气浪吹得荒草贴地倒伏,但两人站在原地下盘纹丝不动,动力甲的自平衡系统自动调节腿部液压,抵消了所有冲击。
烟尘还没有散尽,两人已经冲了进去。
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大洞,混凝土边缘还在往下掉落碎石。
透过洞口能看到下方是螺旋向下的回形楼梯,沿着墙壁修建,垂直落差至少有三十米。
“装备部就不能设计个温和点的方式吗?”
约翰抱怨了一句,跟着安格尔纵身跃下。
两人在空中下坠,动力甲的自重让下落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倍。
风声在耳边呼啸,螺旋楼梯在视野里飞速旋转。
下坠第五秒,安格尔右手抬起,腕部装甲弹射出一根钩爪,金属爪头精准抓住楼梯栏杆。
液压缓冲系统瞬间启动,他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楼梯上。
约翰紧随其后,落地时动力甲脚底的减震系统发出低沉的轰鸣。
然后枪声就响了。
楼梯下方拐角处冒出七八个人影,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
子弹打在动力甲外壳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漆都没蹭掉多少,这可是最新型的动力甲,装甲厚度相当于三十毫米均质钢板,加上炼金术强化过的结构,普通枪械打上去跟小孩扔石子没什么区别。
安格尔低头看了眼胸甲上的弹痕,被子弹冲击抛光出一小块亮色。
他抬起爆弹枪,扣下扳机。
嘭——
一声沉闷的轰鸣在狭窄的楼梯空间里炸开。
一发爆弹拖着暗红色的曳光轨迹飞出,击中第一个人后直接将其上半身炸成血雾。
子弹余势未竭,又撞进后面的人群里,第二层爆炸的冲击波把剩下的人全部掀翻。
硝烟散尽,楼梯拐角处只剩下一地狼藉。
安格尔低头看了眼爆弹枪,又抬头看向约翰。
“……威力这么大的吗?”
约翰端着枪,一脸若有所思
“所以阿卡杜拉说‘理论上不会炸到你们自己’,意思是只要敌人离得够远就行?”
“回去得跟老板提一下,这玩意儿在城市里用是违禁品。”
“咱们现在做的事哪件不违禁?”
安格尔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有道理。继续前进。”
两人跨过尸体,沿着楼梯向下。
楼梯每隔一段就有平台,每个平台上都守着人。
安格尔和约翰几乎不需要战术配合
无非是约翰掩护,安格尔开枪;或者安格尔掩护,约翰开枪。
爆弹的轰鸣声在封闭空间里不断炸响,每一发都能带走三到五个人。
打到第四层平台的时候,约翰收起枪,抽出背后的炼金阔刀。
“省点子弹,”
他说
“
刀身漆黑,刀刃上流淌着若隐若现的红色纹路。
这是装备部用炼金术锻造的近战武器,据说掺入了微量贤者之石粉末,对龙类都有额外杀伤效果。
两人继续向下。
第五层平台开始,敌人不再是普通人类,而是死侍。
这些曾经的混血种现在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皮肤灰白,瞳孔收缩成细线,嘴角流着涎水。
它们从楼梯下方涌上来,四肢着地爬行速度快得惊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安格尔抬起爆弹枪就是一发。
爆弹在死侍群里炸开,三只死侍当场被炸成碎片。
但剩下的十几只丝毫没有恐惧,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往上扑。
约翰踏前一步,炼金阔刀横扫。
刀光闪过,最前面两只死侍拦腰断成四截。
黑色的血溅在动力甲上,更显得他愈发狰狞。
两人背靠背站定,一个开枪,一个挥刀。
爆弹的轰鸣和刀锋的呼啸在楼梯间里交织。
死侍的嘶吼声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
安格尔把最后一组爆弹推进枪膛,看着倒在楼梯上的十几具残骸,喘了口气。
“多少只了?”
“从上面到现在,普通人类四十七个,死侍三十一个。”
约翰报出数字
“加上之前专员们查到的,这个据点至少存在了三年。”
“三年。”
安格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三年时间,把这么多普通人转化为死侍,这些人知道自己在地下做什么吗?”
约翰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地继续向下。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安格尔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
天花板高达二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仪表。
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圆柱形培养罐,罐体直径超过五米,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
培养罐里注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茧状物,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管网络。
血管有规律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脉络向周围扩散。
茧的顶部已经开始破裂,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培养罐下方,密密麻麻躺着上百个人。
他们被固定在简易的病床上,每个人手臂上都插着输液管,淡绿色的液体正缓缓滴入他们的血管。
有些人还在呼吸。
有些人已经停止了。
“这是……”约翰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养殖场?”
培养罐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记录数据。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与两人对视。
两秒后。
那人扔下平板,转身就跑。
安格尔抬枪,瞄准,扣扳机。
爆弹击中那人后背,爆炸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撞在培养罐的玻璃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约翰。”安格尔的声音低沉,“看看那些人还有没有救。”
约翰快步走到最近的病床边,蹲下身检查。
三秒后,他站起来,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那个绿色的液体,我怀疑是欧克瑟病毒的培养液。他们被当成了……培养基。”
安格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培养罐里那个正在孵化的茧上。
“EVA。”他开口。
“在。”EVA的声音立刻响起。
“把这里的画面传回基地。告诉老板,我们找到源头了。”
“收到。正在传送。”
培养罐里的茧突然剧烈搏动了一下。
一道裂缝从茧的顶端向下蔓延。
安格尔握紧了爆弹枪。
“约翰。”他说。
“在。”
“准备干活。”
约翰抽出炼金阔刀,站到他身边。
培养罐里的绿色液体开始沸腾。气泡从底部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茧裂开了。
一只手臂从裂缝里伸出来。
那只手臂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指尖是锋利的爪子。手臂的主人用力撕开茧壁,整个身体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
它有三米高,身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背后生长着四对透明的翅膀。
它的头部还保留着人类的轮廓,但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爬行类的竖瞳。
它低下头,看向培养罐下方的两个人。
安格尔抬头,与它对视。
然后他笑了。
“不错。”他说,“至少比上面那些死侍经打。”
他抬起爆弹枪,瞄准那个生物的头部。
“来吧,畜生。”
那生物发出尖锐的嘶鸣,翅膀振动,撞碎培养罐的玻璃壁,带着满身的绿色液体扑向两人。
安格尔扣下扳机。
爆弹在它胸口炸开,炸碎了大片甲壳。
但那生物只是顿了顿,继续扑下来。
约翰踏前一步,炼金阔刀自下而上撩起。
刀锋砍进那生物的腹部,划开一道半米长的伤口。
黑色的血洒在地上,腐蚀出缕缕青烟。
那生物惨叫着后退,翅膀疯狂振动,试图拉开距离。
安格尔不给它机会。
第二发爆弹命中它的头部。
第三发命中胸口。
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爆弹的轰鸣声在地下空间里不断炸响,每一次爆炸都带走一片甲壳和血肉。
那生物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了。
安格尔放下枪,走到它面前,低头看着这具尸体。
“……三十五发。”他说,“比预想的硬。”
约翰踢了踢那东西的爪子,确认没有反应,才收起炼金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