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终于沉到底了。
路明非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玻璃上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
他靠在床头,终端扔在一边,屏幕早就暗了,没人再发消息过来。
他闭上眼睛,开始梳理自己这具身体。
血脉比之前安稳多了,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以前体内那两股力量像两头永远在厮打的野兽,龙血咆哮着要吞噬他,意能筑起堤坝,而他的意识就站在堤坝上,随时可能被浪头卷走。
现在不一样了。
那头野兽虽然还在,但不再厮打。
龙血依然灼热,依然会在某些时刻涌上来,想要把他变成某种更接近怪物的东西。
但他现在能控制这种形态时刻保持理智,双方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顶多……半龙化。
路明非抬起右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意能流转,血脉奔涌,皮肤下的血管微微鼓起,隐约能看见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他试着解放血统。
直接把那扇门完全推开。
轰——
黄金瞳瞬间亮起,瞳孔收缩成竖线,虹膜变成熔岩般的金红色,整个房间仿佛都被那道目光染上一层暖色。
但他此时没有失去理智。
杀意确实涌上来了,像潮水一样拍打着意识的堤岸。
他能感觉到那股狂暴的冲动在血管里奔涌,想要让他冲出去撕碎什么、用鲜血来喂饱这具饥渴的身体。
然而……仅仅只是拍打而已。
那些杀意最终只在他脑子里留下了一层薄薄的红雾,让他兴奋,让他专注,但仅此而已。
“狂热战斗buff啊”
路明非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弧度,
“看来以后自己离疯狗越来越远了”
他收回血统,黄金瞳缓缓暗下去,最终恢复成正常
然后是意能。
这才是真正让他意外的地方。
自从那个在他意识深处的龙族人格消失之后他的意能储备就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水池。
原本他的精神有两层:一层属于他自己,一层属于血统中的那个存在。
前者像一条永不停歇的小溪,潺潺流淌,取之不尽;后者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湖泊,量虽大,但终有用尽的一天。
现在那个湖泊并入小溪了。
那个曾经独立的、带着龙王气息的意识碎片,彻底化成了他精神的一部分。
于是小溪变成了大河,潺潺流淌变成了奔涌不息。
路明非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儿体内那股磅礴的意能,然后睁开眼睛,从床头摸出那个一直贴身携带的东西。
修罗铠甲召唤器。
翻盖手机形态,银灰色的外壳上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他翻开盖子,屏幕亮起,一行冰冷的文字跳出来:
「能量储备:35%」
三分之一吗……
路明非盯着那行数字,沉默了几秒。
这东西的耗能他是领教过的。
那次在山上,他刚刚完成三重融合,勉强召唤出修罗铠甲碾压战帅,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但也仅仅只是勉强。
打完那一场,他还是意能被瞬间抽去,要不是及时解体,估计会被这玩意儿抽干。
王者之气……
路明非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能量条,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四个字。
师父当年说过,修罗铠甲是炎星的王者铠甲,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
需要气,需要那种玄之又玄的、只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凝聚的东西。
路法将军能把这套铠甲搞到手,说明他在阿瑞斯的时候确实很牛逼,虽然那家伙后来叛变了,但叛变之前,他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将军。
而他路明非呢?
他从龙族人格,也就是另一个自己那里继承了一部分王者之气。
对方是有某种王者特质。
但那终究是继承来的,不是他自己长出来的。
靠外来的气,不可能完全驾驭修罗铠甲。
路明非把召唤器合上,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触感。
而且还有另一个问题。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
那个战士穿着修罗铠甲,在高架桥上与奥丁分身死战,最终力竭身亡。
不是因为敌人太强,是因为他的气不够纯粹。
师父当年是阿瑞斯的战士,是路法的亲卫,但他终究不是王者。
他在那场战斗中出现了杂念,或许是担忧,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别的什么然后修罗铠甲就反噬了。
“绝对不能出现杂念、犹豫、恐惧、私欲吗……”
路明非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对自己念一道咒语。
不然会直接解体,甚至会反噬。
他叹了口气,把召唤器塞回衣袋,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
得尽快拥有自己的气。
但这玩意儿……太玄乎了。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是科学的、理性的、讲逻辑的。意能好歹还能用“精神力”来解释,龙血还能用“基因”来理解,但这个“气”……这东西简直像是从武侠小说里蹦出来的。
等这阵子过去了,得找个大师求教求教才行。
路明非这样想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天花板。
然后他顿住了。
太安静了。
窗外没有声音。
他虽然住在医院的高层,但楼下可就是市区主干道。
这个时间点,就算夜深了,也总该有几辆车经过,再不济也会有远处传来的喧嚣,反正总有什么会东西打破这片寂静。
但什么都没有。
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路明非缓缓坐起来,目光落在窗户上。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
路灯还亮着,但那些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根本照不进房间。
他的手伸向衣袋,摸出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召唤器。
路明非没有犹豫。
手指依次按下按键
左手手腕处凭空浮现出银色的手甲,金属质感冰凉地贴上皮肤。
他右手持着召唤器,对准手甲中央的凹槽,用力插入。
咔嚓——
那一瞬间,紫色的雷霆毫无征兆地从他体表炸开。
黄金瞳瞬间点亮,此时真正进入战斗状态的燃烧。
瞳孔收缩成竖线,虹膜变成熔岩般的金红色,整个房间都被那两道目光染上一层妖异的暖色。
而就在雷霆炸开的同时,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就在他身旁。
距离不超过两米。
一只怪物。
一只由紫色甲壳和金属质感组成的、像螃蟹又像人的东西。
那东西的速度快得惊人。
路明非的黄金瞳刚刚点亮,它就已经扑到了面前。
右臂末端那把狭长的紫色刃状武器横斩而来,目标是他的脖颈准备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如果是三个月前的路明非,这一刀可能会有一些狼狈的躲掉。
但现在的路明非——
抬起左手。
铛——
金属碰撞的轰鸣在密闭的房间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那把足以斩断钢筋的刀刃,砍在他左手的手甲上,什么都没有留下。
紫色的雷霆以路明非为中心向四周炸开,狂暴的电流在空气中劈啪作响,把那只怪物整个弹飞出去。
那东西撞碎了玻璃,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四爪着地落在楼下。
路明非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的手甲。
修罗铠甲的力量还在往他身上蔓延:银白色的甲胄从手甲开始向上覆盖,小臂、手肘、肩膀、胸甲、背甲、头盔——
一瞬间他完成了合体。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人已经在窗户边。
破损的玻璃边缘还残留着尖锐的碎片,他视若无睹,直接跃出。
夜风呼啸。
六层楼的高度,落地只需要一秒。
路明非的双脚踩在地面上,冲击力被他脚下的战靴完美吸收,连一丝震颤都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那只怪物。
对方已经从坠落的冲击中调整过来,站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摆出了战斗姿态。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路明非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银灰色的金属头盔,中央一根尖锐的独角冲天而起。
头盔边缘布满铆钉,眼缝狭长而冰冷,透出非人的杀意。
右肩是巨大的紫色蟹钳状外骨骼,表面布满尖锐的骨刺与锯齿状突起,左肩则是流线型的紫色护甲,与右肩形成不对称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