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坐上那辆黑色越野,车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他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
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像是刚从火场里走出来。
车窗外的废墟还在视野里缓慢倒退,那些白色的防护服、破碎的培养罐、还有那滩干涸的血液——
然而下一刻,毫无征兆地,剧痛从身体深处炸开。
路明非的脸瞬间扭曲,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那像是数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从骨髓里往外钻,每一根神经都被架在火上炙烤,并且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苏醒、撕咬、挣扎着要破茧而出。
旁边的专员吓得一激灵,整个人从座椅上弹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车顶。
“老板?!老板你怎么……”
路明非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那只手在抖。抖得厉害。
但他还是咬着牙,发动了意能。
空气中的某处开始扭曲,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撕扯空间。
那扭曲的波纹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线弯折,尘埃悬浮,然后三支药剂从虚空中跌落,稳稳落在他掌心。
透明的管身,淡金色的液体,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光。
三支药剂同时刺入心脏位置。
针尖穿透衣物,穿透皮肤。
淡金色的液体被心跳挤压着泵入血管,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然后疼痛升级了。
这三支药剂里装的其实是高浓度的营养物质,是能让一棵树在一夜之间长成森林的养料。
它们被注入他的血管,被输送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细胞
然后阿瑞斯基因开始疯狂吞噬。
这才是真正的改造。
那种感觉像是被塞进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
他的肌肉在痉挛,在膨胀,在撕裂又重组的循环里颤抖。
他能听见自己的骨骼在鸣响,那声音像是古老的竹节在夜里拔高,咔嚓、咔嚓、咔嚓——
身高在生长。
皮肤绷紧到极限,像是随时会裂开。
肌肉从原本单薄的轮廓里挣脱出来,像是有生命的东西在他皮下涌动。
胸肌、背肌、肱二头肌、腹肌——每一块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饱满、硬化。
专员已经缩在车门边,脸色苍白,感觉老板现在挺惨的。
不过他想伸手,又不敢伸手;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路明非的眼睛阖上了。
整个人软倒在座椅上,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儿?
路明非盯着那道裂缝愣了很久。
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思维非常滞涩,而且晕乎乎的。
但他也感觉到了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磅礴的、仿佛随时会撑破皮肤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
骨节咔吧作响。
那股力量顺着手臂涌动。
挺不错的。至少没有以前那么弱鸡了。
他缓缓坐起来。
病床很窄,铁质的床架,白色的床单。
床头柜上摆着半杯水,还有一束蔫了的塑料花。
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是黄昏那种暖黄色的调子。
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阿瑞斯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尴尬。
看见路明非坐起来,他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路明非看着他,挠了挠头。
姓什么来着?
对方显然读懂了那个挠头的动作,脸上的紧张化成了苦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定,立正。
“报告首领,我叫钟诚,时钟的钟,诚实的诚。上海本地人,入职三个月,之前一直在后勤部门跑腿。今天接到通知说您到了现场,派我过来临时帮忙。刚才您在车上晕过去,是我和司机一起把您送来的。”
路明非点了点头。
钟诚,记住了。虽然过两天可能还会忘,但至少现在记住了。
“这是哪儿?”
“市立第三医院。”钟诚顿了顿,补充道,“咱们进城的时候在城南,离这里最近。最近的阿瑞斯专属医院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怕路上出闪失,就……”
他没说完,但路明非听懂了。
路明非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衣服换过了。病号服,蓝白条纹的,有些短,袖子只到小臂中间。露出来的手腕比记忆中粗了一圈,青筋隐约,骨节分明。他用手按了按小臂,肌肉硬得像块钢铁。
“我晕了多久?”
“三个多小时。”钟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现在是下午六点二十三分。天还没黑透。”
三个多小时。
路明非皱了皱眉。
上次在医院里那次改造,他昏了三天三夜。这次居然只有三个多小时?是因为改造更剧烈,所以完成得更快?还是阿瑞斯基因在加速适应?
他暂时没有答案。
“清理进度怎么样了?”
钟诚的表情黯了黯。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