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天气。
日上中天。
天光明媚。
明媚的阳光却照不亮墨仪的心情。
自谓玄门出来,她的心情就很沉重。
每一步走的也很沉重。
今日前来,已是她于静楼危如累卵之际,勉力抽身。
静楼。
内有暗流汹涌,派系倾轧;
外有强敌环伺,虎视眈眈。
墨仪虽掌掌门之名,却无掌门之实。
她是不静楼出身,可不静楼的楼主一直是芷瑶。
芷瑶骤然退位,不静楼内部顿成分裂之势,墨仪孑然一身,无人可用。
她没有自己的班底。
原因日常做事,尚有四位使唤得来的同门。
可了凡事变后,两人身死,仅存两人幸免于难。
眼下全凭她危急存亡之际,振臂一呼,重振九百弟子,砥柱中流,挽大厦将倾,在弟子之中积累了浩浩声势,如日中天,得以平衡各方势力,暂领掌门事,镇住诸位长老,不至内部掣肘。
可这脆弱的平衡,不过维系七日。
长老们便开始了动作——她仅剩的两名臂助,一人“恰巧”走火入魔,修为尽废;另一人则被“铁证如山”地弹劾违反门规,身陷囹圄。
墨仪一时心力交瘁。
她很清楚。
这才只是开始。
欲借势收权,却势单力薄。身后无强援支撑,全凭弟子拥戴。自身又不过是乘霄修为,在这群狼环伺的旋涡中,实在力有不逮。
而更令她忧心如焚的是,那九百弟子之中,仍有服用过七情丹的余孽潜伏,她根本无暇顾忌。
眼下,还未提外患。外患尤甚内忧。
归一剑派步步紧逼,六如剑派亦对静楼虎视眈眈。
让她心惊的是,直至近日在靖山城遇见申论,她才惊闻:芷瑶竟在三仙大比期间,将无忧城内所有六如产业尽数出清!个中缘由,她一无所知!
若非六如内部似乎也出了状况,并且韩束为人宽厚,领掌门事,恐怕静楼形势更要雪上加霜。
若要六如回过神,韩束怕也未必能约束得住。
墨仪不得不早做安排。
所以,她今日来了谓玄门。
墨仪知道谓玄门的王随安与六如韩束私交甚笃,业与归一剑派华无声交情匪浅。
但王随安与她是有旧怨的。
毕竟她当时不置一词,袖手旁观,凭他领罚。
何况墨仪听说过。
谓玄门中人,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那日在四门法司,她就领教过了。
前日王随安与离火发生冲突,又见天天早上发早餐的飞尘昨日再现了一次。
帮亲不帮理。
无法又无天。
所以墨仪实在不敢想若是谓玄门也伙同六如归一趁机发难,静楼该如何自处。
遑论——
八千坪上,煌煌天雷,遮天云龙,犹在眼前!整个玄枵山,她实在想不出,有谁能挡此二人锋芒。
归一、六如纵有神游境太上长老,然久未现世,其门下羽化恐非王随安一剑之敌。
至于她静楼……
八位羽化长老,七人受归墟祖师污秽所染,早已不堪大用,只能龟缩暗处,玩弄权术,争权夺利;两位神游长老,怕是早已坐化。唯一可用的杜元浩长老,至今重伤未愈……
今天趁早来了谓玄门。
不得不来。
还好。
虽然殿中的王掌门,威仪深重,举手投足间,看似泰然从容,却自有渊渟岳峙,冷厉迫人。然出得殿来,私下里,似乎又恢复了随性之态。
终是少年心性,十八年华。
终是良善之辈,心无歹意。
似乎……也并非传闻那等记仇刻薄之人。
一跺脚。
腾云驾雾。
悬在云海之上。
只是墨仪不明白,几个月前还只是小小筑基,怎么就一转眼成了举手投足,令天地变色的蓬莱仙尊?
那日天人一剑,惊绝寰宇。
今日再见,又看他调动八方灵力,竟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从。
此等手段……
便是天人,亦不过如此。
乘霄?
这绝非乘霄、也非羽化……
她说不好。
只希望此人念及今日情谊,来日不要落井下石就好。
很快。
拨开云雾,见了远山。
远山之上,有八十八楼。
而今的八十八楼,早已没有庄严宝相,都是残垣断壁。
静楼……
现在还缺钱。
缺非常多的钱。
若不能快点找到灵石,重建八十八楼,时间一久,自己积累的声望就要因为实际利益,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