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随便哪个楼主,哪个长老都能将她扯下来。
身居高位,再跌下来,怕是很难从容而退了。
“唉……”
墨仪长叹一声。
还没下天门。
便有两个长老在高天而立,沉声道。
“墨仪!”
“两位长老有何指教?”
“前罪掌门芷瑶人呢?!”
……
好天气。
日上中天。
天光明媚。
何况,天上还飘着梅花。
但姜冯氏一行人的心情却很沉重。
因为地上的雪已经脏了。
这只是初雪。
现在也只是初冬。
初冬下的初雪在艳阳之下很快融化消解,成了污泥。
车辙上满是污泥。
污泥之中,还裹着梅花。
时值正午。
车子停下了。
姜冯氏不明所以,但那位同行的盲女坚持要停车。
更让她意外的是,妍儿也轻声附和:“该停车了。”
虽然此行应当是唯她姜冯氏马首是瞻。
但既然妍儿也说话了,那便依着她——姜冯氏一直很照顾妍儿的情绪,很尊重她的态度。
可是。
那车夫竟充耳不闻,反而一甩鞭子,吆喝着牲口,驱车加速往更深的崎岖山道里钻!
“吁——!” 妍儿眸光骤然一寒,声音冷冽如冰,“我说,停车!”
车夫头也不回,兀自辩解:“夫人小姐们!这天象邪门得很!哪敢停啊?小的只想快些送诸位到地头,也好早早回家避祸!”
“正因这天象邪门,才更要你停车!” 妍儿语气斩钉截铁。
那车夫还要强辩,却听车子里的姜冯氏厉声道:“二郎、三郎,把这车夫给我压了!”
妍儿微怔,回头看向姜冯氏,只见她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有市井妇人特有的精明与狠厉。
就听姜冯氏叱骂道:“这车夫有鬼!不然为何不停车!”
车外,骑着骡子的二郎、三郎两条彪形大汉闻声而动,一左一右夹逼而上。那车夫这才慌了神,连声告饶:“哎哎!别动手!别动手!小的冤枉啊!良民!真是良民!停!这就停!这就停!”
马车终于被勒停在泥泞的山道上。
车中盲女又道:“往回走吧。今日不好。恐怕前面会有仙家斗法。”
妍儿没说话。
但她也看向了姜冯氏。
说起来,此地临近牧野仙洲。
再往前百里,就是上清派,她就到家了。
所以,往前走也行,往回走也行,全听姜冯氏的。
姜冯氏想都不想,直接道:“回头回头,先回镇子里,明日再走!”
见车夫面色有异,姜冯氏眉毛一扬:“二郎三郎,这厮若再敢耍花样,直接捆了!”
“嗳!莫动手!莫动手!我走!我走便是!” 车夫哭丧着脸,慌忙调转车头,嘴里兀自嘟囔,“你这妇人,忒不讲理!哪有这般蛮横的……”
“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冯氏隔着帘子厉声叱骂,气势汹汹,“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车轮碾着泥泞,开始往回走。
妍儿放下车帘,看向姜冯氏,眼神复杂。姜冯氏顶着妍儿清澈的目光,方才的泼辣劲儿瞬间泄了大半,脸上竟浮起一丝赧然,尴尬地嘿嘿一笑:“嘿嘿,这不是老话说的好,叫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咱们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着点!”
妍儿笑道:“我以为冯姨还要往前走呢。”
“哪有的事,这叫事出反常必有妖!出门在外都小心着些,保命要紧!”
这时就听那盲女问道:“说起来,夫人方才说‘车船店脚牙,无罪也该杀’,这话我虽常听人说,但却不知是为何意。夫人可能解释一二?”
姜冯氏笑道:“一看你这仙子,就是高门大户出身,早修仙法,脱离红尘,不知咱们这些普通人的事……唉,不对啊,仙人们,不也有车夫?哦哦,那叫剑夫?”
“噗嗤——” 妍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盲女也笑了。
姜冯氏问道:“我说的哪里不对么?”
盲女也莞尔笑道:“夫人就说这红尘凡间事吧。”
姜冯氏:“这没什么好说的!就说这驾车的,今天这就很有问题,上来就走小道,一看就有鬼,说不定就把咱们拉哪个山大王哪里去了!我这老太婆身无分文,就一条烂命,无所谓,但妍儿可不行,以后还有那么长的好日子呢!”
盲女微微颔首:“夫人是说,车夫常与匪类勾结,谋财害命?”
他们说话全不背人。
那车夫立刻叫起撞天屈:“冤枉啊!天大的冤枉!你们怕我,我还怕你们是强人,要劫我的车马呢!我就指着这辆破车糊口啊!”
姜冯氏坐在车子里剐了门帘子一眼——全当剐在车夫身上。
盲女又问:“那船夫,是否也是指行至江心湖中,便翻脸无情,谋夺财物,戕害性命?”
“姑娘真是冰雪聪明!人又生得这般俊俏……” 姜冯氏赞道,话锋一转,“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总不好一直姑娘姑娘的叫。”
“我本姓沈……至于名字,却是想不起来了。既然今日夫人问了……”
盲女沉默片刻,忽道:“浮踪浪迹无拘束,飞到蛛丝也不飞。便叫沈不飞。”
“呼……” 妍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盲女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气息,转向妍儿的方向,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了?
妍儿忙摆手摇头:“我以为姑娘要叫沈浪。”
“沈浪又作何解?”
“无解无解!我就是……呃,想起一个故人!”
就在这时,忽听外面二郎三郎惊异道:
“这怎么回事,怎么回不去了?!咱们,又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