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小师姐发一碗,二师兄一碗,师父发一碗。
小师姐的脸瞬间就苦了下来。
“怎么是这种东西啊!好恶……”嫌弃的话脱口而出,说到一半,沈鸢猛地察觉到那位热情的巴村人还没走,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她硬生生把后面的字咽了回去,艰难地吞了口口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改口道:“好饿哦……”
巴村人听见沈鸢说“饿”,瞬间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他凑近一步,对着沈鸢那张苦兮兮的小脸,用极其热情又真诚的语气推销道:“姑娘国色天香,花容月貌,一定要尝尝我们巴村独有的美食!这可是用弱水畔特有的‘地根’和‘霜蹄兽’肉秘制而成,营养丰富,回味无穷!”
沈鸢看着眼前那碗灰扑扑、粘稠的糊糊,又看看巴村人热情洋溢的脸,小脸皱得更紧了,握着勺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艰难的送了一勺奶水泡臊子的肉糊糊。
我们所有人都一脸期盼的看着沈鸢。
“唔……”
小师姐吧唧了一下小嘴巴。
“唔?!”沈鸢眼睛一亮,“调味还可以诶!”
我、二师兄、师父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把自己那碗糊糊推到了沈鸢面前。
“哇啊啊!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桌子
她小指动了动。
我就看了她一眼。
楼心月:一会儿我要吃汤圆。
我:啊,师姐,我没买糯米……
楼心月:那我吃豆包。
我:没买红豆……我可以给你做金玉满堂!
楼心月:那是什么?
我:就是蛋炒饭。
楼心月:可以。
师父忽然看了过来。
看看我,又看看楼心月。
忽然,一扭头,看向了二师兄。
“老二,这事儿你知道?”
二师兄听闻此话,如临大敌,勃然变色,义正言辞道:“喂!你别乱说话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什么?!我能知道什么?!师妹,你信我,我啥也不知道!”
青云子趴在窗台上,打了个呵欠道:“飞凫在弱水,你不去看看?”
我、楼心月、沈鸢,我们仨瞬间看向风轻云淡,漫不经心闲话家常的师父。
二师兄面色一寒道:“师父,你醉了。”
青云子一听就火了:“有酒么!有酒么!我就醉?!我连早饭都没吃!我醉什么!哪怕晕碳也得吃东西吧!你小子,我老早就想问你,你和飞凫那晚上喝了一回酒,第二天她就下山了!你到底对飞凫做什么了!?”
我&楼心月&沈鸢:“!!!”
沈鸢趁着震惊的功夫,把自己面前的一碗糊糊推给楼心月。
楼心月一脸震惊的把身前的一碗糊糊推给我。
我保持震惊的将两碗糊糊推给二师兄。
二师兄看着面前的两碗糊糊。
好像在看两碗酒。
“忘了。”
……
忘了。
她忘记了他的名字。
她的小师弟。
在她下山时,他还是她的小师弟。
按理说,她不该忘的。
但六十年风雨,孤悬弱水,许多事自然而然的就忘了。
一舟一鹤。
田飞凫盘坐在小舟之上,一手拄着下巴,一手按着铁剑。
她的怀里横着一把铁剑。
普通的铁剑。
似笑非笑的眸子,只是柔柔的瞥了一眼玄黑的弱水。
随后,手指轻轻一叩剑鞘。
天地之间,忽而一定。
长风无声,轻舟不动。
一切都定了下来。
许是一刹那,许是一韶华。
时间似乎失去了长度。
直到,田飞凫抬起了指尖。
轻舟又随着浪涛起起伏伏。
“他叫什么来着。”
田飞凫实在想不起来。
小舟之上,有苦恼。
小舟之下,有弱水。
不载寸芥,不生纤毫。
无鱼鳖潜底,无萍藻浮波。
更无鸥鸟掠空,亦无萤虫照夜。
上下空无一物。
唯见墨浪沉沉。
只有黄鹤知道。
弱水底下是有东西的。
一个大窟窿。
大窟窿不断地往外吐东西。
很多东西。
无数“东西”填满了十万里河床。
骨连骨,尸压尸。
尸骸遍野,嶙峋如山!
六十载魔物,镇于一舟之下。
八荒不可无建木。
弱水不可无飞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