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片刻,阿蛮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她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你感觉到了什么?”王潇问。
阿蛮想了想,认真地说:“它……在等。”
大长老一愣:“等?”
“嗯。”阿蛮点头,“它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真正把它‘点亮’的人。”
王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丫头的魂性,比他想象的还要敏锐。
祖柱上的这枚“守”字祖纹,的确是在“等”——等一个,能真正承载其真意的传承者。
只是,那原本应该是属于古族某一支血脉的“宿命”,如今,却被一个偏远残域的小女孩,用最朴素的方式,感知到了。
“很好。”王潇道,“你记住这种感觉。”
他转头,看向其余二十多个人:“接下来,轮到你们。”
“我会依次在你们识海中,留下一缕祖纹投影的‘印记’。”
“你们要做的,不是立刻学会,而是每天用一点时间,去看、去感受。”
“等你们有一天,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在识海中自己勾勒出这枚‘守’字轮廓,你们,才算真正踏入‘寻纹境’。”
大长老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会一直在旁边看着吗?”
“不会。”王潇摇头,“我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顿了顿,又道:“但在我离开之前,我会把这枚祖纹的‘基础结构’,刻在祖柱上,供你们日后慢慢参悟。”
“至于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看你们自己。”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这已经,比我们以前敢想的,好太多了。”
接下来的时间,王潇依次为那二十多个人,在识海中留下了一缕祖纹印记。
过程并不复杂,却极其耗神。
即便是以他超脱境的魂念强度,在连续为二十多人刻印之后,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他收回手,暗暗运转魂力,压下识海的波动,“接下来,该轮到我自己了。”
他转身,对大长老道:“我要在祖柱附近,布置一个简易的‘纹阵’。”
“纹阵?”大长老一愣,“是用来防御的吗?”
“也算是。”王潇道,“但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帮我,‘借’这片残域的一点规则之力。”
他抬头看向天空,目光深邃:“我现在的伤势,不宜直接与残域规则硬撼。若能借祖柱、借你们这一脉的传承,搭建一个缓冲的‘桥’,或许可以在不引起残域本能排斥的前提下,进一步修复魂核。”
大长老听得似懂非懂,却还是立刻道:“你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王潇道,“帮我,把祖柱周围,清理出一片空地。”
“不要有任何多余的石头、树木,只要留下泥土。”
“然后——”
他顿了顿,缓缓道:
“从今天起,石村的孩子们,每天都要在这祖柱周围玩耍、奔跑。”
大长老怔住了:“你是说……让孩子们,在你布的阵里玩?”
“对。”王潇点头,“他们的魂,最干净,也最容易与天地纹路产生共鸣。”
“我要用他们的‘玩’,来为这个阵,注入一点‘活’的东西。”
大长老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就算问了,也听不懂。
与其如此,不如选择相信。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石村的青壮们,按照王潇的吩咐,将祖柱周围的乱石、枯木全部清理干净,只留下一片平坦的黄土地。
孩子们听说以后可以在祖柱前玩,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围在一旁,眼睛里全是期待。
“王潇先生。”石烈忍不住问,“你要布的这个阵,是不是很厉害?”
“对你们来说,是。”王潇道,“对我来说,只是一个‘临时的床’。”
“床?”虎子瞪大了眼睛,“你要睡在阵里?”
“差不多。”王潇道,“我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让魂核在与残域规则接触时,不至于再次裂开。”
他说着,已经走到那片空地中央。
他没有像普通阵法师那样,拿出阵盘、阵旗,只是抬起脚,在地上轻轻一踏。
咚——
一声闷响,从地面传来。
祖柱微微一颤,周围的泥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缓缓隆起、下沉,在王潇脚下,形成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圆形纹路。
那纹路并不复杂,甚至连最基础的聚灵阵都比不上。
可大长老在一旁看着,却越看越心惊——
因为他发现,王潇每踏出一步,地面上浮现的纹路,都会与祖柱上的某一个符号,隐隐对应。
“这是……”
“以祖柱为阵眼,以石村为阵基。”王潇淡淡道,“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这个阵的‘轮廓’。”
“等我把最后一笔补上,它才算是真正的‘阵’。”
他说着,脚尖一挑,一缕泥土被挑起,在半空化作一道细小的弧线,落在圆形纹路的边缘。
那一道弧线落下的瞬间——
嗡!!!
祖柱猛地一震,柱身上所有的符号,同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金光。
石村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缓缓朝着祖柱方向汇聚而来。
“这……”大长老脸色大变,“灵气在往我们这边聚?”
“只是暂时的。”王潇道,“我用祖纹,撬动了一点残域规则,让灵气的流向,稍微偏向石村。”
“但这片残域的规则本身就不完整,这种‘偏向’,维持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对你们来说,足够了。”
大长老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天地灵气,是可以“被人动一动”的。
“现在。”王潇转身,看向石烈等人,“你们的第二课,开始了。”
“第二课?”石烈一愣,“不是还在看祖纹吗?”
“看,是一个人自己的事。”王潇道,“第二课,是让你们学会——‘站在阵里’。”
他说着,抬手一指那圆形纹路:“你们,都进来。”
石烈等人对视一眼,纷纷踏入那片圆形区域。
刚一踏入,他们就感觉到脚下一沉,仿佛踩在了什么柔软却又坚实的东西上。
一股极淡的暖流,从脚底缓缓升起,顺着双腿,一路往上,最终在丹田处轻轻一撞。
“这是……”石牛瞪大了眼睛,“灵气?”
“很淡。”王潇道,“但对你们来说,足够让你们的魂力运转,顺畅一些。”
他说着,抬手一挥,一缕金光从祖柱上落下,罩在众人头顶。
那金光并不刺眼,落在身上,反而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从今天起,你们每天都要在这个阵里,站一个时辰。”王潇道,“不用刻意修炼,只要在心里,回想你们刚才看到的‘守’字祖纹。”
“让你们的魂,在这阵里,慢慢习惯‘有纹路’的世界。”
大长老忍不住问:“那你呢?你站哪儿?”
“我?”王潇笑了笑,“我站在你们‘看不到’的地方。”
他说着,身形一晃,整个人竟缓缓“沉入”那圆形纹路之中。
大长老瞳孔一缩:“他……进去了?”
“不是进去。”阿蛮轻声道,“是站在了,我们看不到的那一层。”
大长老张了张嘴,苦笑摇头。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听不懂这些话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潇的身影,渐渐与地面上的纹路重合,最终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祖柱前的那片圆形区域,还在微微发光。
“记住。”王潇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却又好像就在每个人的耳边,“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纹场’。”
“你们在这里学,在这里练,在这里受伤,也在这里……成长。”
石烈握紧了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寻纹境”之后还有什么。
但他知道——
从今天起,他的路,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祖柱之上,古老的符号,缓缓亮起。
祖柱之下,一群原本只能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小人物,第一次,站在了一个“阵”里。
而在祖柱之外,更远一点的地方——
山林深处,那一双冰冷的眼睛,再次缓缓睁开。
“以一村为阵基,以祖柱为阵眼,以孩童为‘活纹’……”
那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在虚空中轻轻回荡:
“把残域当成‘石纸’,把自己当成‘笔’……”
“这个小家伙,玩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点。”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仔细观察什么。
片刻之后,它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
“玩得越大,越容易,被人盯上。”
“就让我看看,你在这片残域,还能画几笔。”
声音渐渐消散。
山林恢复了寂静。
祖柱前,石村的第一批“纹修”,在微微发光的阵纹中,缓缓闭上了眼。
他们不知道,自己脚下的这一块土地,已经悄然,与某个更高层次的存在,建立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联系。
他们只知道——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只是“被守护”的人。
他们,也要学会,去守护别人。
而在那看不见的“阵层”之中,王潇盘膝而坐,周身魂力缓缓运转。
祖柱的影子,在他身后缓缓拉长。
十二枚古族令牌,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以纹为课,以村为阵……”
他在心中,缓缓道:
“那我,就以这片残域,为我走出超脱境之后的——第一块‘磨石’。”
五行太初净化印,在魂核上方缓缓转动。
元初逆界印,在魂核下方缓缓沉浮。
一缕缕极其细微的本源之力,从祖柱、从阵纹、从石村每一个人的身上,悄然汇聚而来,最终,在他的魂核周围,凝成了一圈极其淡的“元初之痕”。
那痕迹极淡,却真实存在。
就像,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中,点亮了,第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