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的笑声还在响,断续地从录音机里传出,像一层薄纱盖在死寂之上。
陈默站在青铜镜前,左眼的单片眼镜映着血月微光,镜面已彻底变色,不再是金属的冷灰,而是整片泛红,如同凝固的血浆覆在表面。
他抬起手,测灵仪靠近镜框边缘,屏幕刚亮起就炸成一片雪花,紧接着“咔”地熄了。
他没再试第二次。
林小棠靠在西南角的石柱上,右手掌心压着缝合线,线头搭在小七手腕处。
倒计时数字浮在空气中,47:56:XX,跳得稳定,但她的指尖能感觉到线体在微微发烫,像是被某种低频电流穿过。
她抬头看天,裂缝上方的云层已经散开,一轮暗红月亮悬在城市正中,光不散,反而聚成一道束,直直落在祭坛中央的镜面上。
“它在吸。”她说。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向四周地面。那些碎陶片原本拼合成贪婪之罐的轮廓,此刻静止不动,但罐体表面开始渗出细密裂纹,像是内部有东西在顶。
他蹲下身,手指未触地,只隔着半寸感受空气流动——有轻微的吸力,从镜面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他按下录音机暂停键。笑声戛然而止。
寂静重新落下来。
几乎就在同一秒,祭坛外围的石壁突然发出“咯”的一声轻响。一道裂痕从墙根向上爬,笔直如刀切,裂口不宽,但深不见底。
陈默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单片眼镜对准裂缝。
裂痕内壁湿滑,正缓缓渗出黑色黏液,质地浓稠,像融化的沥青。他掏出记录本,翻到空白页,用铅笔快速描下裂痕走向。
林小棠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扶墙,右手提起缝合线,走到另一侧。那里也出现了裂痕,位置更低,接近地面。
她蹲下,盯着黏液流动的方向——不是向下滴落,而是逆着重力,沿着石缝缓慢上行。她屏住呼吸,等那团黑液爬到最高点时,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张脸从中浮现。
是人形的轮廓,五官扭曲,眼眶深陷,嘴唇张开,像是在无声呐喊。林小棠瞳孔一缩。
这张脸她不认识,但那种痛苦的神情太熟悉——三年前法医报告里的一具无名男尸,溺亡于城西废弃水渠,尸体打捞上来时眼球外凸,面部肌肉僵硬,正是这副模样。
她没动,也没叫出声。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收紧,缝合线勒进掌心,渗出血珠。
血顺着线滑下,滴在裂痕边缘。黏液中的脸猛地一颤,随即下沉,消失不见。
“有反应。”她说,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走过来,看了眼她掌心的伤口,没说话。他从风衣内袋取出测灵仪,换上备用电池,重新启动。
屏幕依旧无信号,但他注意到仪器底部的震动频率指示灯在微弱闪烁。
他把仪器贴在墙上,顺着裂痕移动。震动幅度随着距离镜面越近而增强。
“所有裂痕都指向这里。”他说,“镜子在共振。”
林小棠点头,喘了口气。她低头看自己右臂,胎记的位置又开始刺痛,比之前更剧烈,像是皮下有针在扎。
她咬住下唇,没吭声,只是将缝合线重新浸入指尖血珠,然后沿着裂痕边缘,在空中缓慢划动。
动作很慢,像是在缝一件看不见的衣服。线头过处,空气泛起细微波纹,裂痕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
陈默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声音发虚,“手自己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