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退去后,镜界地面残留着一层薄霜。
陈默右手仍前伸,簧片残柄卡在指缝里,尾端缠着半截音频线。他没松手。
左眼视野边缘泛灰,中央那点白光未散,右眼盯着核心凹槽——周怀安影像眉心嵌着银白簧片,表面浮起细密波纹,像水底摇晃的倒影。
影像未溃,也未动,只是静止在那里,嘴角那道弧度僵硬如刻。
他喉结上下一动,开始背诵:“F等于a……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咬实,语速比平时快半拍。
牛顿第二定律念完,接上热力学第二定律:“孤立系统的熵永不减少……”再往后是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微分形式,他只念片段,不解释,不喘气,一口气连着三个公式,中间停顿不超过半秒。
测灵仪外壳焦黑,镜片熔毁,只剩金属框与内部电路板裸露在外。此刻它正发出微弱红光,频率稳定在78Hz,屏幕乱码已退,只余一行行跳动的数字:波动值63%、59%、54%……数值缓慢下行,未反弹。
他左手腕系着的红绳贴着仪器边缘,随呼吸微微起伏。
林小棠平躺在地,胸前银线完全没入皮肉,不见针体,只有一道细直银痕从锁骨下方延伸至肋骨间隙。
她皮肤泛霜色,触之冰凉,指甲盖透出淡青,但指尖未蜷,五指自然张开,掌心朝上。
苏明远蹲在她身侧,右手食指按在她颈侧动脉处,停了三秒,又换左手拇指压住另一侧,再停三秒。他没说话,只将警徽从衣领处解下,握在掌心。
警徽背面刻着“市局·1997”,金属表面沾着干涸血迹,颜色深褐,边缘微翘。此刻它正微微发热,温度比体温略高,不烫,但能被皮肤清晰感知。
苏明远低头看自己制服领口——那里有两处暗红斑点,是之前林小棠指尖滴落的血溅上的,早已凝固。
他把警徽翻转,让刻字面朝上,轻轻放在林小棠左耳下方三厘米处的地面。
嗡。
一声极轻的震颤,不是耳中听见,而是脚底传来。镜界地板泛起一圈淡蓝色光晕,由警徽接触点向外扩散,速度不快,却稳。
光晕所至,空气密度明显回升,原本悬浮的尘粒缓缓沉降,陈默风衣下摆垂落,不再被无形气流掀起。
光晕扩至三人身周,形成半球形罩体,边缘齐整,无闪烁。震动减弱,地板倾斜角度停止变化,维持在十五度斜坡状态。
陈默右脚后跟仍抵着地面,重心未移,只是呼吸节奏稍缓,背诵声未断:“……电场旋度等于负的磁场变化率……”
小七站在罩体边缘,身体已透明大半,只剩轮廓可辨。她看着陈默持簧片的手,又看向林小棠静伏的侧脸,嘴角慢慢扬起。没有笑出声,只嘴唇开合:“这次……终于不用再循环了……”
话音落,她身形开始碎裂。不是崩解,是分解——从指尖开始,皮肤化为细小镜面碎片,每一片不过米粒大小,边缘锐利,反射着罩内蓝光。
碎片升空,缓慢盘旋,彼此不相撞,也不散开。它们在离地一米五处悬停,排列数秒,突然同时转向,拼合成两个汉字。
“谢谢”。
字形端正,笔画清晰,由三百二十七片镜片组成,无光影扭曲,无虚边,就那样静静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