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待会儿见。”
两人擦肩而过。林峰能感觉到，谢文远的目光在他背上停留了几秒。
回到办公室，杨学民已经等在那里。“省长，新闻发布会安排在十一点，省委宣传部牵头，商务厅、统计局、人社厅参加。这是新闻稿初稿，请您审阅。”
林峰快速浏览新闻稿。内容很扎实，数据详实，回应了舆情的几个核心关切点。但他提笔修改了几处措辞，将“严正驳斥谣言”改为“基于事实的说明”，将“坚决打击”改为“依法处理”。
“语气要平和，姿态要开放。”他对杨学民说，“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讲事实的。另外，联系几家主流媒体，邀请他们下午参加‘东海营商环境调研座谈会’，听听企业的真实声音。”
“好的。还有，”杨学民压低声音，“顾清晏处长刚才来电话，说她发现一个异常情况——商务厅内网的数据查询日志显示，今天凌晨两点到四点，有异常Ip多次访问‘远洋商贸’的相关数据。这个Ip的物理地址在……省委大院。”
内鬼在行动。林峰眼神一凛：“让她不要声张，继续监控。记录所有访问痕迹。”
“明白。”
杨学民离开后，林峰走到窗边。雨终于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瞬间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手机震动，是温知秋发来的信息：“林省长，专利文章进入《IEEE电子器件汇刊》快速评审通道，编辑反馈积极。另外，国开行的贷款合同草案发过来了，担保条款比预期的宽松，只需要省财政提供20%的担保。您看可以签吗？”
终于有好消息了。林峰回复：“可以签。今天下午我协调财政厅办担保手续。另外，舆情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公司里有些员工看到网上消息，有点人心惶惶。我已经开会说明了情况，告诉大家公司经营正常，产线建设按计划推进。”
“做得好。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团队。”
刚结束和温知秋的对话，沈梦予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在街上。
“林省长，我在金融街，看到一群人在‘东海精密’公司门口聚集，拉着横幅，说‘还我工作’‘外资跑了我们怎么办’。人数大概三四十，有记者在拍照。”
果然，线上舆情开始向线下蔓延了。林峰冷静地问：“能看出是自发还是组织的吗？”
“应该是组织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真正的工人，穿着打扮、言行举止都不对。而且他们喊的口号很整齐，像是排练过。”沈梦予顿了顿，“需要我报警吗？”
“不用。你继续观察，不要暴露自己。我让公安部门处理。”
挂掉电话，林峰立刻联系省公安厅厅长。简单说明情况后，厅长表示会派便衣民警到现场维持秩序，避免事态升级。
处理完这一连串应急事项，时间已到九点五十五分。林峰拿起准备好的材料，走向会议室。
走廊里，几个部门的负责人也在往会议室走。看到他时，表情各异——有关切，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推开会议室门，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谢文远坐在主位左手边，看到他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其他几位副省长、相关厅局长也陆续到齐。
陈志远最后进来，脸色依然凝重。会议开始，省委宣传部部长先汇报了舆情态势，数据触目惊心——截至上午九点，全网相关讨论已突破两百万条，境外媒体的报道也开始发酵。
汇报结束后，陈志远看向林峰：“林峰同志，你先说说看法。”
林峰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沉稳：“各位同志，关于这次舆情，我有三点基本判断。第一，这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目的是干扰我们正常的工作推进，制造混乱。”
他调出投影，屏幕上出现“东海新视界”的资金流向图：“我们已经掌握证据，这家文化传媒公司在舆情爆发前，向境外支付了大额‘服务费’。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远洋商贸’——就是我们正在核查的那家代理公司——有密切关联。”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谢文远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第二，舆情的内容严重失实。”林峰切换画面，出现真实数据图表，“所谓的‘外资大规模撤离’，实际只有三家经营不善的企业退出；所谓的‘数千工人失业’，实际受影响人数是三百二十七人。这些数据，商务厅、人社厅都有备案。”
他环视全场：“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被舆情牵着鼻子走。该坚持的原则必须坚持，该推进的工作必须推进。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被抹黑就退缩，那就正中了某些人的下怀。”
谢文远这时开口，语气温和但带着质疑：“林省长说得有道理。但我想提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刚启动数据核查，就引发这么大的反弹？是不是我们的工作方法，确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问题很尖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峰身上。
林峰迎上谢文远的视线，语气依然平稳：“谢副书记，我认为不是工作方法有问题，而是工作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数据核查查出了什么问题？虚报货值、转移利润、逃避税收。这些问题不该查吗？如果不查，就是对守法企业的不公，对国家利益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为什么反弹这么大，很简单——因为查到了痛处。如果只是做做样子，走走过场，对方根本不会这么大动干戈。正因为我们是动真格的，所以对方才要拼命反扑。”
会议室陷入沉默。陈志远敲了敲桌面：“好了，争论这些没有意义。现在关键是怎么应对。”
他看向宣传部部长：“老刘，新闻发布会的准备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十一点准时开始。”
“好。”陈志远又看向公安厅厅长，“线下那些聚集人员，要依法妥善处理，不能激化矛盾，但也不能放任不管。”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警力。”
“至于其他工作……”陈志远看向林峰，眼神复杂，“林峰同志，你的三项重点工作，可以继续推进。但要注意节奏，加强沟通，重大事项要及时汇报。”
这是折中的表态——既支持林峰继续工作，又要求他“注意节奏”。林峰点头：“好的省长，我一定把握好分寸。”
会议在十点四十分结束。走出会议室时，谢文远走到林峰身边，压低声音：“林省长，待会儿新闻发布会，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有些话，我说可能更合适。”
“谢谢谢副书记关心。”林峰微笑，“不过既然是回应数据核查引发的舆情，还是我来说明比较好。毕竟，这项工作是我在负责。”
谢文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笑了笑：“也好。那你多费心。”
回到办公室，距离新闻发布会还有十五分钟。杨学民已经准备好了西装外套：“省长，车在楼下。另外，夏灵记者刚才来电话，说央视已经派记者参加发布会，她会做现场连线报道。”
“知道了。”林峰换上外套，走到镜子前整理领带。镜中的男人眼神沉稳，看不出丝毫慌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笼罩在雨幕中。但这场舆论风暴，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战。
手机震动，是顾清晏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异常Ip的访问记录已完整保存。访问者在试图删除‘远洋商贸’的部分历史数据，但被系统自动备份了。证据链已加固。”
林峰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雨水打得一片模糊，但透过水幕，依然能看到这座城市的轮廓，坚实而清晰。
就像真相，就像原则，就像那些必须坚守的东西。
风雨再大，也终会过去。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风雨中，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