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三人齐声回答。
九点整，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深红色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十一位副省长按排名分列两侧，秘书长和副秘书长坐在末端，十二个厅局一把手则坐在第二圈的旁听席。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统一的文件夹、矿泉水、茶杯，以及一个姓名牌。
林峰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大家请坐。”林峰走到主位，将笔记本和材料放在桌上，但没有立即坐下。他环视全场，目光与每个人接触了一到两秒——这是一种无声的确认，确认每个人的在场和关注。
“现在开会。”他坐下，声音透过面前的麦克风传遍会议室，“今天是本届省政府第一次常务会议。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进入正题。我们今天只议三件事，时间一小时。”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第一件事，新能源专项整治。”林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过去半年，东海新能源领域暴露出的数据造假、骗取补贴、违规转移资产等问题，触目惊心。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而是系统性的腐败，是对全省高质量发展战略的严重破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桌上：“为此，省政府决定成立新能源专项整治领导小组，我任组长。下设三个工作组：审计核查组，组长顾清晏同志，负责全面审计和问题核查；安全保障组，组长王猛同志，负责办案安全和人员保护；产业转型组，组长赵建国同志，负责淘汰落后产能和培育新动能。”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旁听席上的三位：“三位组长，有什么要补充的？”
顾清晏第一个开口，声音清晰平稳：“审计核查组已经完成第一阶段工作，发现十二家企业存在三类严重问题，涉及补贴资金二十五亿元。下一步将启动第二轮深度审计，范围扩大到全省新能源领域所有获得过政府补贴的企业，预计涉及企业超过两百家，时间三个月。”
王猛接着说：“安全保障组已经制定三级安保预案，确保办案过程不受干扰。同时，我们监控到有境外势力试图介入此次整治，已经部署反制措施。”
赵建国最后汇报：“产业转型组初步方案是‘淘汰一批、整合一批、提升一批’。对问题严重、技术落后的企业坚决出清；对有一定基础但规模小的企业推动兼并重组；对有技术潜力但暂时困难的企业给予定向扶持。目标是年底前形成健康有序的产业生态。”
三人的汇报加起来不超过五分钟，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林峰点点头：“好。专项整治领导小组即日启动工作，三个工作组明天拿出详细实施方案报我。涉及干部处理的，按程序移交纪委；涉及企业违法的，依法移送司法机关。我要强调一点——这次整治不是运动式的一阵风，而是要建立长效机制。审计核查组要在三个月内，牵头制定《东海省新能源产业补贴资金全流程监管办法》，从源头上堵住漏洞。”
他看了眼手表，九点十五分。
“第二件事，半导体产业集群建设。”林峰翻开第二页，“‘凤凰-Mi’流片成功只是第一步。下一步，我们要把东海建设成国家级集成电路产业基地。为此，省政府决定成立‘东海省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基金’，首期规模两百亿元，由省财政、国有企业、社会资本共同出资。”
会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两百亿元，这在全国省级半导体基金中都是大手笔。
林峰抬手示意安静：“基金采用市场化运作，但要有明确的产业导向。重点投资四个方向：一是关键设备和材料国产化，二是高端芯片设计，三是先进封装测试，四是人才培养和基础研究。基金专家委员会今天同步成立，首席专家由‘华夏芯’董事长温知秋同志担任。”
旁听席上，特意赶来参加会议的温知秋站起身，向会场微微躬身。她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盘起，显得干练而专业。
“温知秋同志，”林峰看向她，“作为首席专家，你有什么初步想法？”
温知秋走到发言席前，打开自己带来的平板电脑：“省长，各位领导。专家委员会已经初步筛选了三十个备投项目，涵盖了我刚才说的四个方向。我重点汇报两个：第一，与七〇三所合作，投资建设国内首条‘特种气体纯化设备’生产线，解决半导体关键材料卡脖子问题，预计投资十五亿元，三年内实现国产化替代率百分之五十。第二，支持东海大学微电子学院建设‘芯片设计公共平台’，面向全省中小企业开放，降低研发成本，预计投资八亿元。”
她的汇报同样简洁，但技术细节扎实，让在场的非专业干部也能听懂核心价值。
“我补充一点。”林峰接过话头，“半导体产业集群建设不是关起门来搞，而是要开放合作。省政府已经与国家发改委、工信部、科技部沟通，争取将东海列为‘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创新示范区’。这件事由我亲自牵头，省发改委、工信厅、科技厅配合，一个月内拿出申报方案。”
九点三十五分。
“第三件事，”林峰的声音更沉了几分，“‘牧羊人’网络打击。”
这三个字一出，会场气氛明显变得凝重。在座的不少人都听说过这个代号，知道其背后的分量。
“这件事涉及国家安全，细节不在会上讨论。”林峰看向坐在旁听席末位的秦风，“但可以明确的是，我们已经锁定了三个关键节点。省公安厅、国安厅、网信办已经成立联合工作组，由秦风同志负责。工作组直接向我汇报，其他部门全力配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我要提醒各位，这场斗争是隐蔽的，但影响是全局的。‘牧羊人’的目标很明确——破坏东海的新能源转型和半导体崛起。所以，三大攻坚战本质上是同一个战场，只是不同的战线。各部门要有全局意识，该保密的必须保密，该配合的必须配合。”
九点四十五分。
“三件事，都说完了。”林峰合上文件夹，“还有什么问题？”
会场沉默了几秒。然后，分管金融的副省长举手：“省长，两百亿半导体基金的资金来源，省财政能承担多少？会不会影响其他民生支出？”
“省财政出资五十亿元，分三年到位，不影响年度预算平衡。”林峰早有准备，“其余一百五十亿元，已经和国开行、工商银行等金融机构达成初步意向，以及省内重点企业认缴。具体方案下周上财经领导小组会审议。”
分管科技的副省长接着问：“温知秋同志作为企业负责人担任基金首席专家，是否涉及利益冲突？”
“专家委员会是咨询机构，不参与具体项目决策。”林峰回答，“基金设有严格的投资决策委员会和风险管理委员会，专家委员会只提供技术评估。此外，温知秋同志已经签署了回避承诺，凡涉及‘华夏芯’及其关联企业的项目，她将不参与评估。”
几个问题回答完毕，时间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既然没有其他问题，”林峰站起身，“今天会议就到这里。三件事，三个领导小组，三天内拿出详细实施方案。散会。”
众人起身时，不少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八分，会议持续五十八分钟，比预定的一小时还提前了两分钟。
林峰收拾好材料，走出会议室。杨学民迎上来，递过手机：“省长，有几条信息。”
手机屏幕上，信息提示灯闪烁不停。
周岚：“会议结束了？我在电视上看到新闻发布会的预告。三箭齐发，好气势。能源局这边我已经开始调研，为东海申请国家试验区做准备。保重身体。”
苏曼：“方案看到了，很扎实。明天见，有些新情况要当面沟通。”
夏灵：“林大省长开会的样子好帅！央视下午要发新闻通稿，我亲自撰稿，保证让你满意！记得欠我一顿饭！”
温知秋：“谢谢省长的信任。专家委员会明天召开第一次会议，我会尽职尽责。另外，新产线试产时间提前了，下周可以安排您来看。”
顾清晏：“审计组下午开会传达会议精神。那三位厅级干部的材料，已经按程序移交省纪委。请放心。”
沈梦予：“跨境资金监测系统升级完成，今天下午试运行。监测到有新资金流入节点B关联账户，已标记追踪。”
楚月：“刚看到新闻。三箭齐发，既是战略，也是哲学——知道往哪儿射，知道用什么箭，知道何时松弦。佩服。”
最后一条，姜欣：“晚上炖了汤，等你回家。小毅今天考试得了满分，说要等你回来亲自给你看试卷。”
林峰一条条看完，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微笑。他回复姜欣：“半小时后到家。”
然后他收起手机，对杨学民说：“通知司机，回家。”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时，林峰透过车窗回望那座庄严的建筑。夕阳的余晖给大楼镶上了一层金边，而他知道，大楼里那些刚刚散会的人们，此刻正奔赴各自的战场。
新能源整治的审计组办公室，顾清晏应该已经在召集组员开会；公安厅的指挥中心，王猛和秦风正在部署安全监控；发改委的会议室，赵建国或许正在和企业家们讨论转型方案；而“华夏芯”的实验室里，温知秋一定又趴在了显微镜前。
三箭已发，弓弦犹震。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不孤单。有并肩的战友，有远方的红颜，有守望的家人，还有这片土地上八千万百姓的期待。
这就够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家驶去。
窗外，东海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像一座永不熄灭的烽火台，宣告着这片土地的战斗意志和光明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