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紧了紧,姜欣感觉到了,转过头看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像温柔的星辰。
电影散场后,三人随着人流走出影厅。林毅一直很安静,直到出了影院大门,才突然说:“爸,我觉得电影里那个爸爸,最后明白了最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林峰问。
“不是工作上的成功,也不是赚多少钱。”林毅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是家人在一起的时间。”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不过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是省长,要管全省八千万人。我们老师说过,这叫‘舍小家顾大家’。”
林峰停下脚步。他蹲下身,让自己和林毅平视:“儿子,爸爸确实要顾大家,但这不是舍掉小家的理由。顾好了大家,是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小家过得更好。而顾好自己的小家,才能更有力量去顾大家。这两件事不是对立的,是相辅相成的。”
他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爸爸以前做得不够好,以后会努力做得更好。比如今天,今天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不是省长。”
林毅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正在矫正的牙套:“嗯!”
姜欣站在一旁,看着父子俩,嘴角的笑意深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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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林峰父母家。
这是位于老城区的一个安静小区,房子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单位分配房,三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整洁。林峰的父亲林建国退休前是中学教师,母亲李秀珍是社区医院的护士,两人去年刚庆祝了金婚。
“爷爷奶奶!”林毅一进门就扑进奶奶怀里,“我今天给爸妈当导游了!”
“哎哟,我的大孙子!”李秀珍笑得眼睛眯成缝,“快让奶奶看看,又长高了!老头子,快来看!”
林建国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报纸。他今年七十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小峰来了。”他对儿子点点头,语气是典型的老派知识分子那种含蓄的亲切,“听说你这周很忙?”
“还行,爸。”林峰脱下外套挂好,“您身体怎么样?降压药按时吃吗?”
“按时按量,你妈盯着呢。”林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新闻上看到你的那些部署,动静不小。新能源那摊子事,不好弄吧?”
姜欣接过婆婆递过来的围裙系上:“爸,今天是家庭聚会,咱们不谈工作。我去厨房帮妈,您和爸聊点轻松的。”
林峰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在父亲对面坐下:“是不好弄,但总要有人去弄。您以前不是常跟我说,为官一任,就要造福一方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林建国摘下老花镜擦拭,“但你现在位置高了,盯着你的人更多。做事要既有力道,又讲方法,还要注意安全。你妈天天看电视新闻,看到哪里官员出事了就紧张,偷偷给你求平安符。”
厨房里传来李秀珍的声音:“老头子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小峰,别听你爸的,好好工作,注意身体就行!”
林峰心里暖流涌动。他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严肃中藏着关切,母亲则是直接的疼爱。如今自己已年近五十,在父母眼中却依然是那个需要叮嘱的孩子。
晚饭是家常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鸡蛋汤。林毅兴奋地讲述今天的见闻,爷爷奶奶听得津津有味。林建国偶尔插话问些科技问题,李秀珍则不停地给孙子夹菜。
“小毅啊,”李秀珍突然说,“你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能说。他那时候整天泡在图书馆,回家就躲屋里看书,问他话都只说‘嗯’‘啊’。”
林毅睁大眼睛:“真的?爸爸小时候很闷吗?”
“不是闷,是专注。”林建国纠正,“他认定的事,就会钻进去研究到底。这点你像他。”
姜欣笑着说:“他现在也是,工作上的事不弄明白绝不罢休。”
林峰给妻子夹了块鱼:“你就别跟他们一起‘揭发’我了。”
饭桌上响起愉快的笑声。这一刻,没有省长,没有医生,没有初中生,只有三代同堂的一家人,围坐在温暖的灯光下,分享着最平凡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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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回到自己家中。
林毅洗完澡后,抱着枕头来到主卧门口:“爸,妈,我今天能跟你们睡吗?就今天。”
姜欣看向林峰,林峰点点头:“来吧。”
三人挤在一张床上,林毅睡在中间。男孩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姜欣侧身看着儿子,轻声说:“他今天特别开心。”
“我知道。”林峰的手越过儿子,握住妻子的手,“我也很开心。”
“林峰,”姜欣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走过来。从特种部队到基层,到市里,到省里,现在是一省之长。你肩膀上扛的担子越来越重,要操心的事越来越多。”
她停顿了一下:“有时候我也担心,担心你太累,担心你有危险,担心这个家在你心里的分量会变轻。但是今天,看着你陪小毅的样子,看着你和爸妈吃饭的样子,我知道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林峰静静听着。
“这个家,”姜欣一字一句地说,“永远是你的港湾。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有多少压力,有多少算计,回到家,你就是林峰,是我丈夫,是小毅的爸爸。这里没有官场,没有斗争,只有一家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为了我们,也为了你自己。”
林峰的手收紧。他撑起身体,越过熟睡的儿子,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妻子的唇,印下一个深沉而温柔的吻。
“欣儿,”他的额头抵着她的,“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给我这个家,谢谢你今天说的这些话。”
姜欣的眼泪滑落,没入枕巾:“我是你妻子,这是我该做的。”
深夜,林毅被抱回自己房间后,主卧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银色的光带。林峰将妻子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紧密,像是要把彼此融入骨血。
他们的亲密温柔而绵长,没有言语,只有呼吸的交缠和体温的传递。每一个触碰都在诉说着十年婚姻积淀的深情,每一次亲吻都在确认着生死相托的信任。当最终融为一体时,姜欣咬住丈夫的肩膀,压抑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林峰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珍宝。
风暴平息后,两人相拥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姜欣的脸贴在林峰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林峰,”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心里除了我,还有别人。周岚省长,苏曼司长,夏灵记者……她们都是很优秀的女性,也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过你帮助。”
林峰的身体微微一僵。
“别紧张,”姜欣抬起头,在月光中看着他,“我没有责怪的意思。你这样的男人,注定会吸引很多人。我只是想说——我理解,也接受。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无论如何,”姜欣的手抚上他的脸,“我必须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是你法律上的妻子,是小毅的母亲。其他的,只要不伤害到这个家的完整,我都可以包容。”
林峰的喉咙发紧。他握住妻子的手,放在唇边亲吻:“我答应你。姜欣,你永远是我林峰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要携手走完一生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姜欣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中美丽得令人心碎:“那就够了。睡吧,明天你又要变回林省长了。”
她重新窝进他怀里,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峰却久久无法入睡。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变化。姜欣今晚的话,与其说是告白,不如说是宣言——她划清了界限,也给予了最大的理解和包容。这个看似温柔的女人,内心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和智慧。
他想起了顾清晏在办公室深夜汇报时的疲惫,想起了沈梦予赴京前夜的崩溃,想起了温知秋在庆功宴后的克制,想起了周岚即将调京的不舍,想起了苏曼规划的理性未来,想起了夏灵纯粹的热情,想起了楚月精神的共鸣……
每一个红颜,都是一段独特的情感联结,都在他人生和事业的某个阶段给过不可替代的支持。他珍惜这些情感,也深知其中的复杂。
但姜欣是不同的。
她是家。是无论走多远,都知道可以回去的港湾;是无论多累,都能获得治愈的温暖;是无论面对多少诱惑,都会坚守的底线。
林峰侧过身,将熟睡的妻子更紧地拥入怀中。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带着熟悉的体香,那是家的味道。
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月亮移过中天,将房间里的光影拉长又缩短。
在沉入睡眠前的最后一刻,林峰在心里对自己说:要保护好这个家。保护好这个无论他是什么身份,都无条件接纳他、深爱他的女人,和那个正在长大的男孩。
因为只有这个家安稳了,他才能在属于林省长的战场上,心无旁骛地去战斗。
这,就是他的根基和力量源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