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已经等在屋里,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头儿,‘牧羊人’有新信号。”
林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杂乱的数字和符号,正在被专用解码软件实时解析。进度条缓慢推进: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什么时候截获的?”林峰问。
“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秦风站在他身后,“信号源依然使用了跳频加密,但这次我们提前部署了干扰阵列,成功捕捉到了完整的数据包。解码难度比上次大,技术组到现在才基本破解完成。”
进度条跳到了百分之百。屏幕上的乱码开始重组,逐渐形成连贯的英文句子:
“新能源的盛宴才刚刚开始。半导体只是开胃菜,真正的舞台在光伏、风电和电网。让他们先清理垃圾吧,清理得越干净,崩塌时越壮观。第一幕:数据造假曝光。第二幕:企业连环破产。第三幕:银行坏账危机。第四幕:产业彻底崩盘。演员已就位,灯光已调暗,只等掌声响起。”
文字的末尾,是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简笔画的山羊头,两只角弯曲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弧。
林峰盯着屏幕,久久不语。房间里只有电脑风扇低沉的嗡鸣声。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信号源定位呢?”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依然无法精确定位,但可以确定在东海省内。”秦风调出另一张图,“我们追踪了信号传输的路径节点,发现它经过了至少七个国家的服务器中转,最终接入点是……省科技厅的公共Wi-Fi。”
“什么?”
“是的,科技厅一楼大厅的公共无线网络,任何访客都可以连接。”秦风的表情有些无奈,“对方显然很懂如何隐藏踪迹。用公共网络发送加密信息,就算我们追踪到接入点,也无法锁定具体设备和人。”
林峰靠进椅背,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新能源审计刚发现系统性造假,“牧羊人”的信号就出现了,而且直接点明了“数据造假曝光”是“第一幕”。这绝不是巧合。
“秦风,”他睁开眼睛,“你觉得这条信号,是发给谁的?”
“从内容看,像是在向某个团队下达指令,或者……向某个合作方通报进展。”秦风分析道,“‘演员已就位’这句话,说明他们在东海已经布下了足够多的棋子。‘灯光已调暗’可能指代舆论准备或者市场氛围营造。”
林峰站起身,走到那块战术白板前。白板上,“新能源”“牧羊人”“半导体”三个标签下已经写满了关联信息。他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牧羊人”下方写下:四幕剧:造假曝光→企业破产→银行坏账→产业崩盘。
然后他在“新能源”和“牧羊人”之间画了一条粗重的连接线。
“这不是警告,这是剧本。”林峰放下笔,转过身,“‘牧羊人’在告诉我们,他们为东海新能源产业写好了崩塌的剧本,现在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而我们……”他顿了顿,“我们刚刚自己动手,帮他们演完了第一幕。”
秦风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审计曝光造假问题,正好落入了他们的计划?”
“至少从时间上看,太巧了。”林峰走回办公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但我们没有选择。造假问题必须曝光,脓疮必须挤破。区别在于,是我们主动挤破,掌控节奏;还是等到溃烂流脓,被动应对。”
他重新坐下,目光锐利:“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这出戏的导演权抢过来。他们想演崩塌,我们就演重生。”
话音刚落,桌上的红色加密电话响了。林峰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外交部国际经济司的代码。他示意秦风稍等,拿起听筒。
“林峰省长,我是苏曼。”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但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你通报。一小时前,德瑞克斯公司通过其驻华使馆,正式向世界贸易组织提起反垄断诉讼,指控‘华夏芯’及其关联企业接受东海省政府的不正当补贴,构成不公平竞争。”
林峰的心脏猛地下沉。他握紧了听筒:“具体指控内容?”
“三点:第一,指控东海省集成电路产业发展基金的两百亿元资金构成‘禁止性补贴’;第二,指控‘凤凰-Mi’技术无偿共享违反技术转移的市场原则;第三,要求世贸组织裁定东海省的新能源和半导体产业政策违反国际贸易规则,并对相关产品征收惩罚性关税。”
苏曼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更麻烦的是,德瑞克斯同时向欧盟和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提交了同样的指控。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欧盟可能会在两周内启动对华夏半导体产品的‘反补贴调查’。林峰,这场仗,从产业层面升级到国际规则层面了。”
林峰沉默了几秒。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但他感觉办公室里的空气已经凝固成冰。
新能源审计挖出造假网络,“牧羊人”信号预告产业崩塌,德瑞克斯提起国际诉讼——三件事在同一天早晨接踵而至。这已经不是巧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线施压。
“苏曼,”他的声音异常平静,“谢谢你第一时间通知。请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收集德瑞克斯提起诉讼的全部法律文件;第二,帮我约见商务部条法司的专家,越快越好。”
“已经在做了。文件下午传真给你,专家明天可以到东海。”苏曼的回应干脆利落,“林峰,你那边压力会很大。新能源和半导体两条战线同时告急,背后还有‘牧羊人’的影子。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说。”
“暂时不用。先让我理清头绪。”林峰挂断电话,看向秦风。
秦风已经从林峰的表情和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德瑞克斯动手了?”
“嗯。国际诉讼,而且是多边同时发起。”林峰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棵在春风中摇曳的梧桐树,“新能源,半导体,‘牧羊人’,德瑞克斯……这些线开始交织了。”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秦风,做三件事:第一,加强对顾清晏及审计组的保护,确保他们的调查不受干扰;第二,升级对‘牧羊人’三个节点的监控,我要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动作;第三,”他顿了顿,“启动‘备用方案’。”
秦风眼神一凛:“头儿,现在就启动?会不会太早?”
“不早。”林峰摇头,“对方已经亮出了三张牌,我们再不出牌,就只能被动挨打。备用方案的第一阶段,今天下午开始实施。”
“明白。”秦风立正,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林峰叫住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交给技术组。如果情况失控,按里面的指令执行。”
秦风接过信封,没有问里面是什么,只是郑重地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峰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阳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他想起两天前那个周末,和姜欣、林毅在一起的温暖时光;想起姜欣说的“这个家永远是你的港湾”;想起儿子说的“今天我爸爸就是我爸爸,不是省长”。
那些温情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计报告里的数字,“牧羊人”信号里的威胁,德瑞克斯诉讼里的法律条款。
三线作战。不,可能是四线、五线。
但他没有退路。这片土地八千万百姓的期待,这个国家产业升级的使命,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和红颜知己的信任——所有这些,都压在他的肩上。
林峰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像淬过火的钢。
暗流已经涌起,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必须成为那座能抗住所有风浪的堤坝。
哪怕要为此付出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