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林峰听取了技术团队对产业化可能遇到的技术瓶颈、设备选型、成本控制等方面的初步分析，也了解了他们对政策支持的需求。
散会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研究人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峰、温知秋、许薇和张克艰四个人。
“许主任，张总工，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林峰说，“这两天辛苦了。”
许薇点点头，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林峰一眼，轻声说：“谢谢。”
只有两个字，但包含了太多含义。谢谢他的支持，谢谢他的信任，谢谢他给了这个团队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张克艰也站起身，拍拍林峰的肩膀：“小林啊，我搞了一辈子电池，见过太多起起落落。但今天……今天我看到了我们华夏在储能领域弯道超车的希望。你做得对，该推动的时候就要大胆推动。”
老专家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峰和温知秋。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远处高新区的楼宇在暮色中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温知秋走到窗边，背对着林峰，看着外面的夜景。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调整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林省长，有件事我想汇报。”温知秋的声音很轻，“样品送检后，实验室内部……可能有个别人情绪不太稳定。”
林峰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今天下午，我看到助理工程师周晓帆在测试仪器前逗留了很久。”温知秋说，“当时大家都在会议室等消息，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车间。我回去拿东西时，看到他好像在用手机拍测试屏幕上的数据。”
周晓帆。林峰记得这个名字，一个三十出头的工程师，毕业于国内重点大学，在实验室工作四年了，平时表现中规中矩。
“你确定他在拍照？”
“不能完全确定，但我进去时他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了，神色有些慌张。”温知秋顿了顿，“我查了他的背景，没什么问题。但最近实验室进出管理比较松，因为设备调试需要很多供应商的技术人员进出……如果有人想混进来，或者想收买内部人员，是有机会的。”
林峰沉思了几秒：“这件事你先不要声张。我会让秦风派人暗中调查。如果周晓帆真的有问题，我们要通过他挖出背后的人。”
“我明白。”温知秋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另外……真空干燥箱的事，海关那边有消息吗？”
“赵主任协调了，明天就能通关。”林峰说，“设备一到，你们就能开始工艺验证。如果顺利，月底前应该能完成中试线的全部调试。”
“那就好。”温知秋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对了，电解液配方的优化有进展了。许薇她们调整了添加剂的比例，小试样品的循环寿命已经恢复到预期水平。等干燥箱到位，我们就能用新配方做一批样品，送去做长循环测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技术细节。温知秋说起技术时，语速会变快，眼睛会发亮，那种专注和热情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林峰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林峰的手机响了，是杨学民提醒他晚上还有安排。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七点半。
“我得走了。”林峰站起身，“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接下来会更忙。”
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沿着安静的走廊向电梯走去。走廊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快到电梯口时，温知秋忽然停下脚步。
“林省长。”她叫住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度，“谢谢你。”
林峰转身看她。
温知秋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服的衣角，这是她少有的紧张表现。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们。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在连我们自己都怀疑这条路能不能走通的时候……是你给了我们坚持下来的底气。”
林峰看着她，眼前这个倔强、专注、有时甚至有些固执的女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最真实的情感。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欣慰，也有一种并肩作战的战友之情。
“不是我给了你们底气。”林峰摇摇头，声音温和但坚定，“是你们自己的努力和坚持，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我做的，只是为你们扫清了一些障碍，创造了一些条件。”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拍了拍温知秋的肩膀——这是一个克制的、充满信任感的动作：“是你们做到了。”
温知秋的眼眶又红了，但她迅速眨了眨眼，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她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电梯门开了。林峰走进去，转身面对她，在门关上的前一秒说：“保护好技术秘密。我们很快就要打一场硬仗。”
电梯下行。温知秋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从5降到1。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实验室走去——她还要回去检查今天的实验记录，安排明天的工作。
而就在她转身的同时，走廊另一端的拐角处，一个身影悄悄缩了回去。
周晓帆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跳出胸腔。几分钟前，他收到了一个加密信息：“拿到检测数据，报酬加倍。”
他咬咬牙，打开手机相册，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照片——那是今天下午他偷偷拍的测试仪器屏幕。照片不清晰，但能隐约看到“155”这个数字。
要不要发出去？发了，他能拿到一笔足够在省城付首付的钱。但不发……他想起温知秋下午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怀疑。
周晓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知道自己在做危险的事，但那个神秘联系人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了，高到他无法拒绝。他在实验室干了四年，工资不算低，但想在这个城市安家，还差得远。这笔钱能改变他的一切。
犹豫了几分钟，他终于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选中照片，点击发送。
几乎在同时，七〇三所网络安全监控室，一个警报灯亮了起来。
值班的技术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叫李明哲。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警报信息，眉头皱了起来。警报显示，实验室区域的某个内部网络节点有异常数据外传，虽然数据量很小，但触发了敏感信息外流预警机制。
李明哲调出日志，追踪数据流向，发现信号经过几层跳转后，指向了一个境外服务器。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网络安全负责人的号码。
“王主任，有情况……”
而此时，林峰的车已经驶出七〇三所大院，汇入夜晚的车流。他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钠离子电池技术突破，这将是东海新能源产业的一把利器。但要把它用好，需要精密的布局——产业化规划、市场推广、资本对接、政策配套，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更重要的是，要防住来自各方的觊觎和破坏。技术越重要，盯着的人就越多。
车子驶过跨江大桥，江面上货轮的灯光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星河。林峰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明天，他要召开省长办公会，正式启动钠离子电池产业化专项工作。同时，要让秦风加强对实验室的安保，特别是对核心人员的背景复核。
技术突破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手机震动，是秦风的加密信息：“周晓帆背景初查无异常，但其母亲三个月前确诊癌症，治疗费用巨大。正在查其近期资金往来。”
林峰眼神一冷。家人重病，资金压力，这是最容易被利用的软肋。
他回复：“暗中监控，不要打草惊蛇。查清他与谁联系。”
信息刚发出去，车子已经驶入省政府大院。林峰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车门。
夜色已深，但省政府大楼里还有很多窗户亮着灯。这个城市，这个省，有无数人在为各自的使命忙碌着。而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他们，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钠电初成，曙光已现。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重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