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晚上八点,东海省公安厅网络安全指挥中心。
指挥中心占据了整个楼层的一半空间,墙上是一整面由三十六块屏幕组成的监控墙。屏幕实时显示着网络流量、数据预警、定位追踪等各种信息。中央控制台前坐着五名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格外清晰。
李锐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盯着面前三块显示屏。左边屏幕显示的是网络数据流分析界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如同迷宫;中间是卫星定位追踪系统;右边则是加密通讯破解进度。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尝试追踪“老师”的加密信号。吴文涛交代,“老师”通过一个特殊的卫星加密电话与“收割者”联系,这种电话使用跳频技术,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钟,极难追踪。
但李锐还是找到了线索。在分析了吴文涛提供的那个加密U盘里的通讯记录后,他发现“老师”使用的设备有个微弱的特征信号——每次通话结束后,会有一个零点三秒的反馈脉冲。这个脉冲很隐蔽,常规监测根本发现不了,但李锐设计了一个专门的算法,在庞大的通讯数据中捕捉到了这个规律。
“锐哥,有动静。”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叫谢子轩,指着屏幕,“香港基站监测到特征信号,持续时间两分四十七秒。”
李锐立刻调出地图。屏幕上的红点在香港中环附近闪烁,随后沿着公路移动,最终停在了九龙半岛的一个区域。
“最后一次出现位置,九龙塘附近。”李锐放大卫星地图,“那里是高档住宅区,有很多独栋别墅和私人会所。”
他调出那个区域的实时监控——交通摄像头、商铺监控、甚至部分民用安防系统的公开画面。画面快速切换,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戴着帽子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虽然看不清脸,但从走路姿势看,左腿确实有轻微的跛行。
“特征匹配度百分之八十七。”谢子轩报出数据,“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年龄预估六十到六十五岁,走路姿势符合吴文涛的描述。”
李锐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监控死角。他没有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了那个区域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他在香港停留不会超过四十八小时。”李锐判断,“这种级别的目标,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查一下过去十二小时内从香港出发的所有国际航班旅客名单,筛选年龄六十到六十五岁、男性、持外交护照或特殊通行证的。”
“已经在查了。”谢子轩说,“但如果是‘老师’这个级别,可能用的是假身份。”
“用假身份也要符合基本特征。”李锐眼睛没离开屏幕,“身高、体重、年龄、走路姿势……这些都是伪装不了的。”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端的悉尼,当地时间晚上十点。
秦风坐在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里,车停在悉尼歌剧院附近的一个停车场。车窗贴着深色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他手里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目光锁定在三百米外的一家海滨餐厅。
餐厅的露天座位上,陈达正和两个人用餐。一个是格林布什矿业公司的副总裁彼得·汉密尔顿,另一个是位中年女性,秦风之前没见过。但从举止看,应该也是矿业公司的高管。
“头儿,他们在谈什么听不见。”耳机里传来手下的声音。手下叫韩冬,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侦查员,此刻正扮成游客坐在餐厅不远处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里藏着微型定向麦克风。
“看肢体语言。”秦风低声道,“陈达在说什么,汉密尔顿在摇头。”
望远镜里,陈达身体前倾,双手在桌面上比划,显然在试图说服什么。而那位白发苍苍的副总裁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姿态。他时不时摇头,嘴唇开合,说的应该是拒绝的话。
晚餐进行了四十五分钟。最后,汉密尔顿站起身,和陈达握了握手,但握手很短暂,几乎是触碰一下就分开。然后汉密尔顿和那位女性高管离开了餐厅。
陈达一个人留在座位上。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一分钟。然后他招来服务员结账,起身离开。
“跟上。”秦风下达指令。
商务车缓缓启动,保持安全距离跟在陈达乘坐的出租车后面。韩冬也从长椅上起身,骑上一辆提前准备好的电动滑板车,从另一条路包抄。
陈达没有回酒店,而是让出租车开到悉尼市中心的一家私人俱乐部。秦风的车停在街对面,他看到陈达走进俱乐部,门口有保安检查会员卡。
“进不去。”韩冬在耳机里说,“这是高级私人俱乐部,非会员不得入内。要不要我试试……”
“不用。”秦风阻止,“在外面等。这种地方,他待不了多久。”
果然,二十分钟后,陈达出来了。这次他身边多了一个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两人在门口交谈了几句,然后白人男子递给陈达一个信封,转身离开。
陈达拿着信封回到出租车上。这次,他直接回了酒店。
秦风让韩冬继续在酒店外监视,自己回到车里,调出刚才拍到的照片。他把那个白人男子的照片发给李锐,让他查身份。
凌晨一点,李锐发来回复:“查到了。安德鲁·米勒,美籍,太平洋成长资本新加坡分公司的法律顾问,三天前从新加坡飞来悉尼。”
秦风眼神一凝。陈达在悉尼与锂矿公司谈判破裂后,立即见了自己的法律顾问,还拿到了一个信封——那里面是什么?文件?现金?还是新的指令?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林峰的加密线路。东海那边是晚上十一点。
“头儿,陈达这边有情况。”秦风简单汇报了今晚的监视结果,“我判断,他在悉尼的任务失败了。格林布什矿业拒绝了他的收购提议,所以他准备撤离。那个法律顾问给他的信封,很可能是下一步的指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峰的声音传来:“你认为他会去哪?”
“最大的可能是新加坡。”秦风说,“太平洋成长资本的亚太总部在那里,‘收割者’也在那里。陈达任务失败,需要回去复命,也可能接受新的指令。”
“能在他离开前控制他吗?”
“在澳大利亚动手风险太大,需要外交协调,时间来不及。”秦风实话实说,“但如果他飞新加坡,我们可以提前布置,在新加坡动手。新加坡与华夏有刑事司法协助协定,操作空间更大。”
“需要什么支持?”
“两样:一是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罪名可以先用涉嫌市场操纵和经济犯罪;二是协调新加坡警方,在他们落地后立即控制。”秦风顿了顿,“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准确掌握他的航班信息。”
“航班信息我来解决。”林峰说,“你带人先飞新加坡,提前布置。记住,行动必须合法合规,所有程序都要走通。”
“明白。”
通话结束。秦风立刻安排韩冬继续监视陈达,自己则和另外两名队员前往悉尼机场,准备搭乘最早一班飞往新加坡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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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凌晨四点,新加坡樟宜机场。
秦风一行三人走出抵达大厅。新加坡的凌晨湿热依旧,空气中弥漫着热带植物和航空燃油混合的气味。来接他们的是新加坡警方商业罪案调查科的一名高级督察,叫陈志明,四十岁左右,身材精干,说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普通话。
“秦队长,欢迎。”陈志明和秦风握了握手,“车在外面,我们先去指挥中心。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已经传到我们这边了,程序上没有问题。但按照新加坡法律,我们需要等目标入境后,才能采取行动。”
“明白。”秦风点头,“目标预计什么时候抵达?”
“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陈达预订了今天上午十点从悉尼飞往新加坡的航班,航班号SQ232,预计下午三点二十分抵达。”陈志明边说边带他们走向停车场,“我们会在入境检查时扣留他,然后带到商业罪案调查科询问室。你们可以作为协查方参与,但不能直接审讯。”
“只要人在控制中就行。”秦风说,“我们需要确保他无法与外界联系,特别是不能联系‘收割者’。”
陈志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收割者’?这是代号?”
“一个我们正在调查的国际犯罪组织的核心成员。”秦风没有多说,“陈督察,这次行动很重要,涉及到跨国经济犯罪和国家安全。希望你们能全力配合。”
“放心,新中两国在打击犯罪方面一直有良好合作。”陈志明拉开车门,“上车吧,路上我跟你详细说说我们的布置。”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高速路向市区方向行驶。窗外是新加坡独特的城市景观——现代化的摩天大楼与茂密的热带植物交织在一起,路灯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上午九点,商业罪案调查科指挥中心。
秦风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樟宜机场T3航站楼的实时画面。陈志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与机场边检人员保持联系。
“SQ232航班已经起飞,预计准时抵达。”一名新加坡警员汇报。
“目标座位号确认了吗?”陈志明问。
“确认了,商务舱12A。我们调取了航空公司的预订记录,是用陈达本人的护照信息。”
秦风看了眼时间。还有六个小时。他转身对带来的两名队员说:“检查一下装备,特别是通讯设备,确保加密频道畅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午十二点,秦风简单吃了点东西,继续守在屏幕前。下午两点,SQ232航班进入新加坡空域。两点四十分,飞机在樟宜机场降落。
监控画面切换到廊桥出口。乘客开始陆续下机。秦风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屏幕。
下午三点二十五分,陈达出现了。
他穿着浅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登机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他跟着商务舱乘客的队伍,走向入境检查通道。
在电子闸机前,陈达刷了护照。闸机亮起红灯,发出提示音。一名边检人员走过来,看了看屏幕,然后对陈达说了什么。陈达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得紧张。
两名机场警察上前,示意陈达跟他们走。陈达还想争辩,但看到警察的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他闭上了嘴,跟着离开了入境大厅。
“目标已控制,正在带往询问室。”陈志明的对讲机里传来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