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晚上九点，七〇三所联合实验室网络安全监控室。
监控室位于实验楼主楼地下一层，是个约五十平方米的无窗房间。三面墙都是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复杂的网络流量图、入侵检测警报、系统日志等数据流。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微热气味，以及空调低沉的嗡鸣声。
李锐坐在中央控制台前，眼睛盯着面前三块显示屏。他的坐姿很特别——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放松，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快而精准。屏幕上，代表正常流量的绿色线条平稳流动，代表异常流量的红色斑点偶尔闪现，但很快被防火墙拦截。
他已经连续值守了十二个小时。从昨天林峰在京城的能源峰会演讲，到今天的技术发布会，李锐知道这是“牧羊人”组织最可能发动网络攻击的时间窗口。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他就把实验室、省科技厅、“华夏芯”公司等关键单位的网络安全级别提到最高。
“锐哥，七〇三所内网有异常访问记录。”旁边一个年轻技术员叫徐浩然，指着自己面前的屏幕，“用户‘周晓帆’，工号0735，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尝试访问核心服务器区的‘钠电-材料配方’目录，被权限系统拦截。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再次尝试，再次被拦。”
李锐调出周晓帆的访问日志。记录显示，这个助理工程师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有七次异常访问尝试，目标都是核心实验数据目录。虽然都被系统拦截了，但这种频繁的尝试本身就很可疑。
“他的个人电脑今天有操作吗？”李锐问。
“上午十点开机，登录后运行正常。中午十二点零三分突然关机。”徐浩然调出监控记录，“从实验室的摄像头看，他中午离开时神色慌张，没和任何人打招呼。下午的组会也没参加，电话关机。”
李锐眼神一冷。周晓帆失联了。
他立刻调出实验室的人员定位系统——每个进入核心实验区的人员都会佩戴一个电子工牌，实时记录位置。系统显示，周晓帆的工牌信号在中午十二点十分离开实验室大楼，十二点二十分离开园区，之后就消失了。
“通知秦风，周晓帆可能跑了。”李锐拿起内部电话，“另外，立刻对他的电脑进行取证分析，我要知道他最后拷贝了什么数据。”
挂断电话，李锐的目光回到主屏幕上。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网络流量图突然剧烈波动——代表省科技厅官网和联合实验室官网的节点，流量暴增了三百倍！
“DDos攻击！”徐浩然喊道，“来源IP……全球分布，至少五百个肉鸡节点同时发起请求！”
“启动防御预案。”李锐的声音依然平静，“第一层防火墙已经拦截了，但流量太大，可能会影响正常访问。切换到备用服务器，启用加速，清洗异常流量。”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串指令。屏幕上，防御系统开始工作——红色的攻击流量被逐渐分流、清洗，绿色的正常流量重新恢复。整个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但攻击没有停止。一波接一波的洪水攻击持续涌来，虽然都被成功拦截，但显然对方在持续投入资源。
“这不像普通的黑客攻击。”徐浩然盯着屏幕，“攻击强度和组织性都很高，像是专业团队在操作。”
“就是专业团队。”李锐冷声道，“‘牧羊人’组织的网络战分队。他们在试探我们的防御能力，也在制造混乱。”
他一边指挥防御，一边调出另一个监控界面——那是“华夏芯”公司的内部通讯系统监控。屏幕上显示，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有两名核心研发工程师收到了来自境外的邮件。
点开邮件内容，李锐眉头皱了起来。
邮件来自“斯坦福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和“麻省理工学院能源实验室”，内容都是邀请这两名工程师作为“访问学者”前往交流，期限半年到一年。提供的待遇极其优厚：年薪二十万美元，全家签证，子女入学安排，住房补贴，还有“研究成果共享协议”里模糊的技术转让条款。
典型的学术挖角。用顶级名校的光环和优厚待遇，吸引关键技术人员出国，然后在境外策反或滞留。
李锐截屏保存了这些邮件，然后继续监控其他渠道。
---
同一时间，“华夏芯”公司总部，温知秋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公司研发大楼顶层，面积不大但视野很好。落地窗外是高新区的夜景，远处金融区的灯光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但温知秋此刻无心欣赏夜景，她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脸色凝重。
邮件是半小时前收到的，来自一个叫“能源真相”的境外自媒体。标题耸人听闻：《起底温知秋：从“技术天才”到“造假女王”的蜕变之路》。
文章用看似客观的语气，罗列了温知秋的“问题”：一是“学术不端”，声称她在攻读博士期间的一篇论文数据有造假嫌疑；二是“财务造假”，暗示“华夏芯”公司在申请政府补贴时虚报投资；三是“技术剽窃”，影射钠离子电池的技术来源于境外某实验室的“灵感启发”；四是“个人作风”，说她与“某高官”关系暧昧，靠“特殊关系”获取资源。
文章写得很“聪明”——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用“据知情人士透露”“有分析认为”“值得怀疑”等措辞，把脏水泼出去，却不留下把柄。配图是温知秋参加各种会议的照片，有些被刻意截取或调色，显得暧昧不清。
温知秋的手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她抓起桌上的水杯想摔，但深吸一口气后，又轻轻放下了。她关掉文章页面，拿起手机，拨通了许薇的电话。
“许主任，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温知秋尽量让声音平静。
“看到了。”许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不出情绪，“虚假信息，不用理会。”
“但会影响公司声誉，也会影响团队士气。”温知秋说，“而且这只是开始，我担心后面还有更多。”
“你有应对方案吗？”
“我正在起草澄清声明，也会让法务部门收集证据，准备起诉。”温知秋顿了顿，“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稳住团队。你那边有没有人接到境外的邀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许薇说：“有。实验室有两名工程师收到了斯坦福和MIT的访问学者邀请。他们刚才主动向我汇报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会拒绝。”许薇的语气里有一丝欣慰，“其中一个工程师的原话是：‘在东海能做改变世界的事，去国外只能当高级打工仔’。”
温知秋松了口气：“那就好。但还是要加强沟通，让大家明白现在的形势。我们正在打一场硬仗，不能自乱阵脚。”
“我明白。”许薇说，“另外，周晓帆今天没来上班，电话也关机。实验室的同事说，他中午突然离开，神色不太对。”
温知秋的心一沉。周晓帆……秦风昨天才提醒过要留意这个人。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她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秦风的号码。
---
五月十一日晚十点，东海省政府紧急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林峰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温知秋、许薇、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王猛（视频连线）、宣传部长郑文远、省科技厅厅长，以及刚刚赶到的秦风。
会议室的气氛凝重。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简报，上面汇总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四起事件：周晓帆失联、核心工程师被挖角、网络攻击、舆论抹黑。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林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牧羊人’组织的C计划已经全面启动。四管齐下：策反内线、挖角人才、网络攻击、舆论抹黑。目的很明确——破坏我们的技术研发团队，延缓甚至阻止钠离子电池的产业化进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但对手不知道的是，我们对C计划早有预警。陈达的供述让我们提前知道了他们的目标和方法。所以，现在不是被动挨打，而是主动反制的时候。”
“秦风，你先说周晓帆的情况。”林峰看向秦风。
秦风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显示屏前，调出资料：“周晓帆，三十一岁，七〇三所助理工程师，工作四年。母亲三个月前确诊胰腺癌，治疗费用预估八十万以上。半个月前，他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二十万的不明汇款，汇款方是香港的一家空壳贸易公司。”
屏幕上显示出周晓帆的银行流水和那家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
“今天中午十二点，周晓帆突然离开实验室，手机关机。我们调取了周边监控，发现他乘坐出租车前往长途汽车站，买了去往西南边境城市的车票。”秦风切换画面，显示周晓帆在车站购票的监控截图，“我们判断，他可能是想从陆路出境。”
“能截住吗？”林峰问。
“已经协调沿途警方布控。他最可能选择的出境口岸是瑞丽或磨憨，我们已经在那两个方向部署了人手。”秦风说，“只要他出现，就能控制。”
“好。”林峰点头，“人抓到后，立即审讯，要挖出他的上线和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