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振邦已经全部认罪。”顾清晏汇报着，“他承认自己是‘老师’，承认指挥吴文涛进行骗补活动，承认指挥苏婉清窃取技术情报，也承认与‘收割者’的合作关系。但他拒绝透露‘污染’的具体内容，只说‘已经开始了’。”
林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从吴文涛、陈达到苏婉清，一个个线索指向孙振邦，最终证据链闭合，人赃并获。但孙振邦最后那句话，让他心里不安。
“污染……”林峰重复这个词，“清晏，审计方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特别是实验室的采购、样品管理、资金使用等方面？”
顾清晏想了想：“我们重点审计了七〇三所联合实验室和‘华夏芯’公司的财务，目前没有发现重大问题。但样品管理方面……实验室的出入库记录显示，过去一个月，有十二批次的实验材料是从三家不同的供应商采购的。我们正在核查这三家供应商的背景。”
“加快核查。”林峰说，“‘污染’很可能指的就是实验材料或样品。如果他们在原材料里做手脚，比如掺入杂质，或者提供有缺陷的关键部件，那么整个研发进程都会受影响。”
“明白了，我马上安排。”顾清晏顿了顿，“省长，孙振邦落网，意味着‘牧羊人’在东海的经济白手套、内线、情报网络基本被摧毁了。我们可以向省委和中央汇报阶段性成果了。”
林峰点点头，看着屏幕里的顾清晏。这个平时冷静到近乎淡漠的女审计厅长，此刻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他知道这段时间她的压力有多大——从新能源产业审计开始，到追查“东海远景投资”，再到最后锁定孙振邦，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的专业判断和极大的勇气。
“清晏，”林峰开口，声音温和了些，“这段时间辛苦了。”
顾清晏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林峰会这么说。她推了推眼镜，低下头整理了一责所在。”
只有两个字，但林峰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职责所在——这就是顾清晏的信念，也是她能在审计这个容易得罪人的岗位上坚持下来的原因。
“好，你先整理报告，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开专题汇报会。”林峰说，“向省委、省政府汇报，同时上报中央有关部门。”
“明白。”
视频结束后，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傍晚的阳光已经柔和了许多，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省政府大院里，下班的工作人员陆续走出办公楼，车辆驶出大门，汇入城市的晚高峰车流。
这一切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平静。
但就在这片平静之下，一场持续了数月的斗争刚刚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吴文涛、陈达、苏婉清、孙振邦……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棋子被挖出，“牧羊人”组织在东海布下的网络被连根拔起。
但这还不是终点。
孙振邦说的“污染”是什么？“收割者”接下来会怎么反扑？C计划的其他手段还会不会继续？
这些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林峰拿起手机，拨通了秦风的电话。
“头儿。”秦风很快接起。
“孙振邦抓到了，正在押回东海的路上。”林峰说，“但他提到‘污染已经开始了’。我要你加强对实验室和‘华夏芯’公司的安保，特别是原材料入库、样品管理、生产线等环节，要严格检查，防止有人做手脚。”
“明白。”秦风说，“我已经增派了人手，二十四小时值守。另外，李锐那边有发现——他从苏婉清的加密通讯设备里，恢复出了一条被删除的指令，时间是三天前。内容是：‘启动污染预案，目标：七〇三所样品库，方式：材料替代’。”
材料替代！林峰心头一震。
“具体内容呢？”
“指令没有细说，但提到了一个代号：‘清洁工’。”秦风说，“我们正在排查实验室和‘华夏芯’公司所有能接触原材料和样品的人员，看有没有可疑的。”
“抓紧查。”林峰说，“另外，通知温知秋和许薇，立即对库存的所有实验材料和样品进行全面检测，特别是最近一个月入库的批次。”
“好。”
挂断电话，林峰站在窗前，看着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空从金色转为橙红，再转为深蓝。城市的灯光渐次亮起，如同星星落入人间。
这场斗争，就像这昼夜交替——有光明，就有阴影；有胜利，就有反扑。
但无论如何，今天是一个重要的节点。“牧羊人”组织在东海的主要网络被摧毁了，这是一个重大的胜利。这意味着，东海的新能源和半导体产业，可以摆脱内部的蛀虫和破坏，真正专注于技术研发和产业化。
林峰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汇报材料。他要向省委、向中央，详细汇报这几个月来的斗争历程和成果。
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他写得很快，思路清晰：
“……自今年三月发现新能源产业骗补线索以来，在省委坚强领导和中央有关部门指导下，我们成立专案组，深挖细查，先后抓获吴文涛（‘东海远景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人代表）、陈达（太平洋成长资本亚太区投资总监）、苏婉清（技术情报人员）、周晓帆（七〇三所内线）等人。近日，在国安、公安、审计、金融等多部门协同下，成功抓获幕后主使孙振邦（退休教授，代号‘老师’）……”
“……经查，该犯罪网络涉及骗补、洗钱、窃密、破坏生产经营等多重犯罪，三年间非法获利超十亿元，严重损害国家利益和产业安全。目前，主要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归案，相关犯罪事实基本查清……”
“……此案的成功侦破，有效净化了东海省新能源产业发展环境，为钠离子电池等重大技术创新扫清了障碍。下一步，我们将继续深挖余罪，完善制度，筑牢产业安全防线……”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林峰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城市灯火璀璨，如同地上的银河。
他想起了温知秋在实验室里熬红的眼睛，想起了许薇介绍技术参数时专注的表情，想起了顾清晏审计时一丝不苟的态度，想起了秦风带队抓捕时的果敢，想起了李锐追踪网络攻击时的专注……
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人——在一线办案的民警、在实验室加班的科研人员、在审计室核对数据的工作人员、在监控屏幕前值守的技术员……
是这些人，用各自的专业和坚持，共同铸就了今天的胜利。
林峰继续敲击键盘，在汇报材料的最后加了一段：
“……此案侦破过程中，各参战单位密切配合，参战人员展现了高度的政治觉悟和专业素养。特别是审计、公安、国安等部门同志，不畏艰难，深挖细查，为案件突破作出了重要贡献。建议予以表彰……”
写完后，他保存文件，发送给杨学民：“打印十份，明天上午专题会用。”
手机震动，是姜欣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吗？炖了你爱喝的汤。”
林峰看着这条简单的信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回复：“回，半小时后到家。”
他关掉电脑，整理好办公桌，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值班室还亮着灯。杨学民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省长，报告打好了。”
“好，放我桌上。”林峰拍拍他的肩膀，“你也早点下班，这段时间辛苦了。”
“不辛苦。”杨学民说，“省长，孙振邦落网的消息，明天要向媒体通报吗？”
“暂时不。”林峰想了想，“等全部审讯结束，证据链完全固定后再通报。现在先内部通报，让各部门知道战果，提振士气。”
“明白。”
林峰走出省政府大楼，坐进等候的车里。车子驶出大院，汇入城市的夜色。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街景。路灯、车灯、商铺的霓虹灯……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这座城市，正在从内部清理毒瘤，正在变得清明。
而他要做的，就是守护这份清明，让光明驱散所有阴影。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林峰推开车门，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窗户——灯亮着，温暖的灯光透过窗帘洒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走上楼。
开门时，姜欣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回来了？汤刚热好。”
“嗯，回来了。”林峰微笑。
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而在港湾之外，还有更广阔的海洋需要他去守护。
但今夜，且让胜利的喜悦，温暖这个家。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而战斗，还将继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