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准确率呢?”
“过去二十四个月,共发出七十六次预警,其中六十八次被证实存在真实风险,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九点五。误报的八次,主要发生在系统初期调试阶段,现在已经优化了算法。”
罗振国看向林峰:“这个中心,每年投入多少?”
“初期建设投入一点二亿元,现在每年运营经费六千万元。”林峰如实汇报,“但我们做过测算,仅去年成功预警的那次做空操作,避免的市值损失就超过五十亿。从这个角度说,投入产出比很高。”
“更重要的是,”沈梦予补充,“中心的存在本身就有威慑作用。现在国际资本知道东海有这么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的操作会更加谨慎。这就是林省长说的——安全环境本身就是生产力。”
罗振国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在笔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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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调研组回到省委大院。按照行程,晚上是自由活动时间,但罗振国提出想和林峰单独聊聊。
两人没有在办公室,而是走到大院后面的小花园。这里有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旁种着桂花和栀子花,六月正是栀子花开的季节,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
“林峰同志,今天看下来,感触很深。”罗振国走得很慢,双手背在身后,“东海这三年做的,不仅是经济发展,更是一场深刻的变革。”
“罗主任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应该做的。”林峰保持着谦逊。
“不是过奖。”罗振国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丛栀子花,“我搞政策研究三十多年,看过太多地方的规划。很多规划写得很漂亮,但执行起来就变形——要么只追求数字,忽视质量;要么遇到阻力就退缩,不敢碰硬骨头。”
他转过身,看着林峰:“你们不一样。新能源骗补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很多人的利益,你们敢清理;半导体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你们敢投入;风险防控是看不见的政绩,你们肯下功夫。这很难得。”
林峰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尤其让我印象深刻的是,”罗振国继续说,“你们把文化软实力也纳入了规划。今天汇报材料里提到的那个‘能源转型影像展’,我特意看了相关资料——用艺术的形式讲述技术变革的故事,让老百姓理解、支持、参与。这个思路很好。”
他说的是楚月主导的项目。那个影像展上个月刚在东海美术馆开幕,用摄影、视频、装置艺术等形式,展现能源从传统到现代的变迁,以及背后的科技和人文故事。开展一个月,参观人数超过八万,社交媒体话题阅读量破亿。
“楚月同志是文化学者,她的视角很独特。”林峰说,“她认为,技术突破需要文化认同来支撑。如果老百姓不理解钠离子电池是什么、半导体产业为什么重要,那么这些产业就缺乏社会根基。”
“她说得对。”罗振国点头,“技术可以引进,但文化自信必须自己培养。你们这个‘科技+文化’的模式,值得总结。”
两人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峰同志,”罗振国突然换了语气,声音低了一些,“这次调研结束后,我们会形成一份报告上报。以我的判断,东海的经验会被肯定,甚至可能在一定范围内推广。”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林峰神色一正:“谢谢罗主任。”
“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做得好。”罗振国摆摆手,“但我有个私人建议——东海模式的成功,核心是你这个带头人。你的特点是:既有战略眼光,又能落地执行;既敢碰硬,又懂方法;既抓经济,也重安全。这种复合型能力,在当下非常宝贵。”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林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东海还有工作没做完。三年新规划还有最后一年,半导体产业链要完善,钠电产业要扩大规模,金融防线要巩固。另外,‘牧羊人’组织的案子还没有彻底了结。”
“工作永远做不完。”罗振国意味深长地说,“重要的是,在一个位置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好,把该打的基础打好。至于将来……组织会有考虑。”
谈话到此为止。两人又走了十几分钟,聊了些轻松的话题,然后各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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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调研组驻地宾馆。
罗振国在房间里整理今天的笔记。他是个老派的人,喜欢用纸笔记录。笔记本上已经写了二十多页,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翻到最后一页,写下几行字:
“东海模式初步成型,特征如下:
1. 结构优化与动能转换并重,不唯GDP;
2. 底线思维与进取精神统一,安全与发展兼顾;
3. 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结合,既放活也管好;
4. 硬实力与软实力协同,技术突破与文化认同相互促进。
核心在于‘系统思维’和‘钉钉子精神’。
建议:总结推广,可作为高质量发展的地方样本。”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窗外是东海的夜景,灯火璀璨,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这三年的变化确实很大。不只是楼高了、路宽了,而是整个发展逻辑在改变——从追求速度到追求质量,从被动应对到主动布局,从单点突破到系统推进。
而这一切的背后,是一个有想法、有魄力、有办法的带头人。
罗振国拿起宾馆的电话,又放下。他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调研报告的初稿。
同一时间,林峰家里。
姜欣端来一杯热牛奶,放在书桌上:“今天累了吧?听说调研组看了很多地方。”
“还好。”林峰接过牛奶,温度正好,“温知秋、许薇、沈梦予她们表现都很出色,专业、自信,给调研组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就好。”姜欣在他身边坐下,“楚月今天还打电话来,问影像展的材料调研组看了没有。她很在意这个。”
“看了,罗主任专门提到了。”林峰喝了口牛奶,“他说这个思路很好,科技需要文化认同来支撑。”
姜欣笑了:“楚月要是听到,一定很高兴。她为了这个展,忙了整整三个月。”
林峰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全家福上。照片里,姜欣搂着林毅,两人笑得很灿烂。林毅今年高二了,个子已经比他妈妈高半个头,听说对新能源很感兴趣,想报考相关专业。
“对了,”姜欣想起什么,“今天医院收到一批新的医疗设备,是七〇三所下属企业捐赠的。说是感谢你之前帮忙解决了他们的用地问题。”
“那是他们应得的。”林峰说,“企业有困难,政府帮忙解决;企业发展了,回馈社会。这是良性循环。”
姜欣看着他眼里的血丝,轻声说:“别熬太晚,明天还有反馈会。”
“我知道,看完这份文件就睡。”林峰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
姜欣起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林峰却没有立刻看文件,而是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罗振国今天的话,他听懂了。东海模式得到肯定,意味着他的工作得到了认可。而“组织会有考虑”这句话,暗示着可能会有新的安排。
进京吗?也许是。但他心里还有牵挂——东海三年规划的最后一年,“牧羊人”组织的追捕,半导体和钠电产业的进一步壮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加密信息。秦风发来的:“槟城庄园有新动向,目标可能近期转移。‘暗刃’小组建议制造机会,逼其离开保护伞。方案已拟,待批。”
林峰回复:“暂缓。等我通知。”
他需要时间思考。跨境抓捕“收割者”风险很高,需要精密部署。而眼下,先要完成调研组的评估。
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这部电话很少响,一旦响起,必有要事。
林峰快步走过去,拿起听筒:“我是林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是更高的领导:“林峰同志,调研情况罗振国同志已经简单汇报了。做得很好。”
“谢谢领导肯定。”
“东海的经验,特别是‘底线思维与发展进取统一’的做法,很有价值。”领导顿了顿,“你的能力和视野,组织上一直在关注。东海三年规划完成后,应该有更大的舞台。提前有个思想准备。”
电话很短,不到两分钟。但挂断后,林峰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三年耕耘,硕果初显。
而新的征程,似乎已在远方隐约可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