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五日,清晨七点,东海市北郊,半导体产业园区。
夏日的朝阳已经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园区整齐划一的现代化厂房上,在蓝色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斑。园区主干道两侧,新栽种的香樟树已经抽出嫩绿的新叶,每隔五十米就有一面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扬。
林峰的车队驶入园区时,门口电子屏上正滚动播放着欢迎字幕:“热烈欢迎林峰省长莅临指导”。但他提前打了招呼,不要搞任何形式主义的迎接,所以园区管委会只是派了副主任在门口等候,没有大队人马。
车队直接开到了“华夏芯”公司新落成的研发中心大楼前。这是一栋十二层的银灰色建筑,外形设计现代简洁,楼顶立着公司的LOGO——一枚抽象化的芯片图案,下方是“华夏芯”三个汉字。
温知秋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深灰色西裤,头发简单扎在脑后,不施粉黛,但眼睛里有一种技术人特有的明亮光彩。看到林峰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没有客套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林省长,研发中心上周正式投入使用,目前已经入驻了四百二十名研发人员。一楼是展厅和会议区,二到六楼是设计部门,七到十楼是工艺开发和测试部门,十一楼是数据中心,十二楼是高管办公区。”
林峰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大楼。大厅里很安静,地面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公司的技术发展历程图,从2018年成立时的十几人团队,到如今拥有三千名员工、年营收突破五十亿元的行业龙头。
“先去数据中心看看。”林峰说。
“好。”
电梯上行到十一楼。门一打开,就听到低沉的机器嗡鸣声——这是服务器散热系统的声音。整个楼层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的空间,三排黑色的机柜整齐排列,蓝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十几名技术人员正在监控屏幕前工作,看到林峰进来,有人要起身,林峰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这是我们新建的EDA(电子设计自动化)云平台。”温知秋指着一排机柜,“可以支持一千名工程师同时在线进行芯片设计。过去,高端EDA软件和算力都被国外巨头垄断,我们每年要支付数亿元的软件授权费。现在,我们联合国内几家软件公司,开发了自己的EDA工具链,虽然还有差距,但已经能满足大部分设计需求。”
林峰走到一个监控屏幕前,上面显示着复杂的电路设计图。“这是正在设计的芯片?”
“对,是一款用于智能驾驶的视觉处理芯片。”温知秋调出详细参数,“采用14纳米工艺,集成了我们自主研发的神经网络处理器,算力达到256TOPS,功耗控制在15瓦以内。目前已经完成前端设计,正在做后端布局布线。”
“客户呢?”
“拿到了三家国内新能源汽车厂商的意向订单。”温知秋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如果流片成功,明年可以量产,预计年出货量能达到一百万片以上。”
林峰仔细看着那些复杂的设计图。他虽然不完全懂技术细节,但能看懂这背后的意义——从依赖进口到自主研发,从被动跟随到主动创新,这是真正的产业升级。
“走,去产线看看。”
他们下到三楼的洁净室参观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穿着白色防尘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设备。机械臂精准地移动,晶圆在传送带上缓缓流转,整个生产过程高度自动化。
“这是七纳米工艺产线,月产能一万片。”温知秋介绍,“良率已经稳定在89%,接近国际领先水平的92%。我们正在攻关五纳米工艺,预计明年下半年可以试产。”
“上下游配套呢?”林峰问出关键问题。
“这是我要重点汇报的。”温知秋带他走到另一块展示区,墙上是一张巨大的产业链地图,“经过三年培育,现在东海已经形成了相对完整的半导体产业链。”
她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移动:“上游,我们有硅片材料企业两家,特种气体公司一家,光刻胶研发企业一家;中游,除了我们‘华夏芯’做制造,还有三家设计公司,两家封装测试企业;下游,应用在消费电子、汽车、工业控制等领域,本地就有五家系统集成商。”
她调出一组数据:“整个产业链聚集了六十七家企业,从业人员超过两万人,去年总产值三百二十亿元,同比增长45%。更重要的是,这些企业之间形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设计公司优先找我们流片,我们优先采购本地供应商的材料,系统集成商优先采用本地芯片。”
林峰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是引进一两家大企业,而是培育一个生态系统。只有形成产业集群,才能抵御风险,才有持续创新的动力。
“还有两个好消息。”温知秋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第一,公司已经完成股份制改造,计划今年底在科创板上市。第二,我们联合上下游企业,准备发起成立‘东海半导体产业联盟’,共享技术、共担风险、共同开拓市场。”
“好。”林峰只说了这一个字,但语气里的肯定让温知秋眼睛更亮了。
参观持续到上午十点。临走前,林峰在研发中心的留言板上写下了一句话:“芯片虽小,关乎国运。诸君努力,不负时代。”
字迹遒劲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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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七日,下午三点,东海市南郊,钠离子电池产业园。
与半导体产业园的现代化风格不同,这里更像一个大型的工厂聚集区。十几栋厂房整齐排列,烟囱里冒着白色的水蒸气——那是冷却塔在运转。园区的道路很宽,不断有重型卡车进出,运送着原材料或成品。
许薇在园区主实验室门口等着。她还是那身白大褂,头发整齐地梳在耳后,鼻梁上的眼镜擦得锃亮。看到林峰下车,她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许主任,打扰你工作了。”林峰走过去。
“没有,刚好在等一组测试数据。”许薇的声音很平静,“林省长,先去实验室还是产线?”
“先看最新的测试数据吧。”
“好。”
实验室里,十几名研究人员正在忙碌。有人在做电化学测试,有人在做材料分析,有人在操作扫描电镜。许薇带林峰走到一个工作站前,调出一组图表。
“这是钠离子电池量产批次的测试数据。”她指着屏幕,“能量密度稳定在155Wh/kg,循环寿命超过3500次,低温性能达到零下30度仍能保持85%的容量。最重要的是,成本比同等性能的锂电池低32%。”
林峰仔细看着那些曲线和数据点。每项指标都有详细的测试记录和第三方验证报告,扎实得令人信服。
“市场应用情况?”
“分三块。”许薇切换到另一个页面,“第一,电动自行车市场,我们已经拿到了国内前五家企业中三家的订单,今年预计供货两百万组电池包。第二,储能电站,国家电网的五个示范项目采用了我们的电池,反馈很好。第三,电动汽车……”
她顿了顿,调出一份文件:“上周,我们拿到了三家主流车企的测试订单。他们将在A00级和A0级电动车上试用我们的电池,测试周期六个月。如果通过,明年可能批量采购。”
这是重大突破。电动汽车对电池的要求比电动自行车和储能电站高得多,能进入车企的测试名单,说明技术已经得到了行业认可。
“产能跟得上吗?”
“一期产线满负荷运转,月产五十万组电池包。”许薇说,“二期产线正在安装设备,下个月投产,届时月产能可以提升到一百万组。另外,我们还在规划三期,专门生产车规级动力电池。”
她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原材料供应完全自主。钠资源来自本地的盐化工企业,正极材料、负极材料、电解液都是本地配套企业供应。整个产业链的国产化率超过95%。”
林峰想起四年前许薇刚从国家实验室来东海时说的话:“我们要做的不是跟随,是换道超车。”现在看来,这条路走对了。
“我听说,实验室要升级为国家级中心?”他问。
许薇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技术人听到自己专业被认可时的喜悦。“对,科技部已经正式批复,在原实验室基础上,组建‘国家钠离子电池技术创新中心’。这是国内该领域唯一的国家级平台,下个月挂牌。”
“恭喜。”林峰真诚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许薇摇头,“是整个团队的坚持,还有省里持续的支持。没有那几次关键技术攻关时的资金保障,没有产业化过程中的政策扶持,走不到今天。”
她说得很朴实,但林峰知道其中的分量。科研的道路充满不确定性,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瓶颈,需要强大的信念和外部支持才能坚持下去。
参观完实验室,他们又去了一期产线。巨大的车间里,自动化设备正在高速运转,机械臂精准地组装着电池模组。生产线尽头,一排排成品电池包被打包装箱,贴上标签,等待发往全国各地。
“现在每天有三百吨原材料运进来,两百吨成品运出去。”陪同的园区管委会主任介绍,“园区直接就业一千二百人,带动上下游就业超过五千人。去年园区产值六十五亿元,今年预计突破一百亿。”
林峰站在生产线旁,看着那些银灰色的电池包在传送带上流动。它们将进入千家万户,为电动车提供动力,为储能电站储存电能,为国家的能源转型贡献力量。
这就是产业的意义——把实验室里的技术,变成惠及百姓的产品,变成支撑发展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