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林峰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周岚坐在能源局值班室的灯光下，握着加密电话，眼神坚定而温暖的样子。
“我知道。”他说，“谢谢岚姐。”
“那就这样。”周岚恢复了平时的语气，“早点休息，别熬太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加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重新变成一块黑色的金属板。林峰将它放回桌上，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已经稀疏了很多。远处，长江大桥上的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线，横跨在黑暗的江面上。江对岸的新区，几栋高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那是加班的科技公司，是还在奋战的研究人员。
快五年了。
从初到东海时的艰难，到如今的局面，几千个日日夜夜。那些在办公室里熬过的通宵，那些在基层调研时走过的泥路，那些为了一个项目、一项政策争得面红耳赤的会议，那些看到老百姓笑脸时的欣慰……
都过去了。
但又没有过去。它们已经融入了这座城市的血脉，融入了这片土地的记忆。
如果真要离开，会舍不得吗？
会的。但他知道，有时候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归来，或者说，是为了在更大的舞台上，做同样的事。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姜欣穿着睡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还没睡？都十二点多了。”
“马上。”林峰转过身，接过牛奶，“你怎么也没睡？”
“做了个噩梦，醒了。”姜欣在他身边坐下，看着窗外，“梦到你又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好久不回来。”
林峰喝了一口牛奶，温热的感觉从喉咙滑到胃里。“如果……我真的要去很远的地方呢？”
姜欣转过头，看着他。书房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柔：“去哪里？多久？”
“可能去京城，可能留东海。如果去京城，至少得干满一届，五年。”
“五年啊……”姜欣喃喃道，然后笑了，“其实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属于我一个人，也不是属于一个家庭的。你有你的理想，你的责任。”
她握住林峰的手：“无论你去哪，我和儿子都会支持你。只是，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按时吃饭，少熬夜。”姜欣的眼睛在灯光下微微发亮，“你今年四十七了，不是二十七。身体要紧。”
林峰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我答应你。”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城市彻底沉入睡眠，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还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为夜航的船只指引方向。
京城，能源局值班室。
周岚挂断加密电话后，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椅子上，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国家能源安全战略中期评估报告》。这是她牵头起草的，已经修改了十七稿，明天要上报。
但她此刻没有心思看文件。
窗外的京城夜色，与东海不同——这里的灯火更密集，更高耸，但也更冷峻。作为国家的政治中心，这里的每一盏灯背后，可能都关系着千万人的命运。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林峰说的那句话：“如果我能把东海的经验带到国家层面，让更多地方少走弯路，那比我在东海再干三年，价值更大。”
是啊，这就是格局。
很多干部，在一个地方做出成绩后，就想守着那一亩三分地，做“土皇帝”。但真正的栋梁之材，想的永远是怎么让局部的成功，变成全局的胜利。
她拿起桌上的另一部手机——普通的公务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苏司长”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发了一条信息：“林峰那边已经沟通了。你方便的时候，可以联系他。”
很快，回复来了：“明白。明天上午我找他。”
周岚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值班室的灯光白得刺眼，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汇报工作时眼神清澈，语气坚定，说到理想时眼睛里像有光。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个眼中有光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省之长，即将走上更广阔的舞台。
而她，也许很快也要迈出关键的一步。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或许真的能在京城并肩作战，为了共同的目标，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想到这里，周岚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关掉台灯，值班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京城的灯火，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海，林峰书桌上的另一部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苏曼。
内容很简短：“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重要信息面谈。”
林峰看完，将信息删除。
窗外，冬夜正深。
但黎明，已经不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