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官员多矣,或求政绩,或谋私利,或混日子。如君这般,以百姓之心为心,以国家之需为需,不计个人得失,不避艰难险阻者,实乃凤毛麟角。
曾读史书,见范文正公‘先天下之忧而忧’之语,常疑今世是否尚有此等人。遇君后,方知古人不敢我。
君将离东海,赴京城。此去,平台更大,责任更重,挑战亦更多。唯愿君保重身体,坚守初心。东海三年,君已证明何为‘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未来岁月,当能证明何为‘为国为民,鞠躬尽瘁’。
此信本欲寄出,然思之再三,终觉不妥。有些话,有些情,留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谨以此影集,聊表敬意与祝福。
他日若有机缘,京城再叙。
楚月 谨上
信不长,但字字真挚。没有直白的爱慕,没有过度的情感,有的只是深刻的认同、真诚的敬意,以及那份克制的、含蓄的、留白的美。
林峰看完,将信纸小心地重新折叠,放回影集里。他抬起头,看向楚月。
“谢谢你。”林峰说,“信我看了,影集我收下。这是我在东海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楚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淡淡的怅惘。
林峰将影集合上,抱在胸前。他环顾这个隐藏的小空间,看着墙上那些记录了自己三年光阴的照片,忽然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锦盒,递给楚月。
楚月有些意外地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幅卷轴。她小心地展开,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看到了上面的字。
那是一幅书法,写的是: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八个字,用的是行楷,笔力遒劲,转折有力,虽然不算专业书法家的水准,但自有一股磊落洒脱之气。落款是“林峰”,没有日期。
“这是……”楚月抬头。
“我写的。”林峰说,“很少写字,但这八个字,我一直很喜欢。昨天在家,想起要和你见面,就写了这个。不是什么名家手笔,就是个心意。”
楚月看着那幅字,看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墨迹,感受着笔锋的力道和韵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她轻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真好。这八个字,概括了你这三年的精神,也应该是你未来人生的信条。”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这份礼物,比什么都珍贵。我会好好珍藏。”
两人相视一笑。那种默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楚月小心地将卷轴重新卷好,放回锦盒,抱在怀里。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您还要回去工作吧?”
林峰点点头。两人走出隐藏空间,墙面悄然合上,恢复成那面留白的墙。
他们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展厅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一些,在墙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走到门口时,楚月忽然说:“林省长,我可能……也要离开东海了。”
林峰停下脚步:“去哪?”
“国家文旅部新成立了一个智库,邀请我参与。”楚月的语气很平静,“主要负责文化战略研究,特别是文化如何赋能经济社会发展。我觉得,这个方向很有意思,也很有意义。”
“什么时候走?”
“大概春节后。这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得差不多了。”楚月看着他,“所以,我们也许……很快又能在京城见面了。”
林峰笑了:“那很好。京城见。”
“京城见。”
两人握手。楚月的手很凉,但很柔软。握手的时间不长不短,然后松开。
林峰走出展厅,冬日的阳光扑面而来,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
坐上车后,他打开那个深蓝色的影集,再次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张折叠的信纸,但没有再打开。
有些话,有些情,留在心里,比说出来更好。
楚月说得对。
车子驶离东海大剧院,汇入城市午后的车流。林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展厅里那些照片,想起楚月温婉的笑容,想起她写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想起自己回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三年,值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欣发来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吗?儿子说想和你商量高考志愿的事。”
林峰回:“回。六点前到家。”
他看着这条信息,想起楚月信中写的“保重身体,坚守初心”,想起温知秋说的“退二线搞研发”,想起苏曼给的“十大挑战”,想起周岚的深夜来电,想起夏灵的眼泪,想起昨晚战友们的送别宴。
所有人都在为他考虑,所有人都在祝福他。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家,和妻子儿子一起吃顿饭,商量儿子的未来。
因为无论走多远,家,都是起点,也是归宿。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林峰看向窗外,街边的商店已经挂起了迎接新年的装饰,红色的灯笼,金色的福字,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新的一年要来了。
新的征程也要开始了。
他合上影集,看向前方。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