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予，有紧急情况。”林峰直入主题，“我收到一份东海审计厅的报告，涉及新能源汽车补贴资金异常流向，最终通过离岸公司投资海外锂矿。资金链涉及深圳、香港、开曼、维京群岛、瑞士。我需要你从跨境资金监测的角度，看看这条链有没有异常。”
他简要描述了关键节点。
沈梦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说的这条链，我们监测中心上周刚好标记过。”
“标记？”林峰眼神一凝。
“是的。上周三，我们监测到一笔从深圳到香港的异常资金流动，金额、路径、时间，都符合您描述的特征。”沈梦予语速加快，“当时我们标记的原因是：这笔资金在转入香港后，被拆分成二十七笔小额，通过不同的货币兑换商换成美元，然后又汇总到同一个离岸公司账户。这是典型的洗钱手法。”
“能查到最终用途吗？”
“当时只追到瑞士账户就断了，因为瑞士银行的保密性太强。”沈梦予说，“但您提供的锂矿基金这个线索，让我想到另一件事——上周五，我们监测到那个瑞士账户向一家境外NGO支付了五十万美元的‘咨询费’。”
“NGO？”林峰追问，“什么性质？”
“名字叫‘全球能源公正联盟’，总部在柏林，主要活动是发布新能源产业的研究报告，经常批评发展中国家的能源政策。”沈梦予顿了顿，“去年，这家NGO发布过一份报告，指责华夏的新能源汽车补贴‘扭曲市场’‘造成产能过剩’。报告被多家西方主流媒体引用。”
林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补贴资金→离岸公司→境外NGO→舆论攻击。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用华夏的资金，资助攻击华夏政策的境外组织。
“梦予，”林峰说，“你立即组织团队，对这条资金链做深度分析。我要知道：第一，涉及多少资金；第二，牵扯多少家企业；第三，还有哪些境外组织接受了资金；第四，这些组织的活动与国内政策出台的时间点有没有关联。”
“明白。”沈梦予立即说，“给我二十四小时。”
“好。另外，这份分析报告要绝对保密。除了我，不要向任何人透露。”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又拿起顾清晏的报告，仔细看了第二遍。
审计发现的问题，加上沈梦予监测到的线索，已经足以证明，这不是简单的违规违纪，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系统性行为。
他需要更高层级的介入。
林峰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郑启明办公室。
“郑主任，我是林峰。有紧急情况需要向您汇报，关于新能源汽车产业的资金安全问题。”
十分钟后，林峰走进郑启明办公室，将顾清晏的报告放在桌上。
郑启明花了十五分钟看完，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仅仅是东海的问题。”他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新能源汽车补贴是国家的重大政策，涉及的资金规模以千亿计。如果补贴资金被这样滥用，不仅造成财政损失，更会破坏产业生态，甚至威胁国家经济安全。”
“我建议，立即提请审计署牵头，成立跨省专案组。”林峰说，“从东海这个切口入手，深挖资金网络。同时，建议财政部、工信部暂停相关补贴的发放，先做全面审计。”
郑启明沉吟片刻：“跨省专案组我同意，但暂停补贴要慎重。新能源汽车是战略产业，突然暂停可能引发市场恐慌，影响产业发展。”
“那就先做风险排查。”林峰提出折中方案，“对补贴金额大、资金流向异常的企业，暂停拨付新补贴，直到审计清楚。对合规企业，正常支持。这样既控制风险，又不影响大局。”
郑启明点头：“这个思路可以。你起草一份建议，我下午就报上去。另外，专案组的组建，你有什么想法？”
“审计署牵头是肯定的，他们有法定权限。”林峰说，“建议公安部经侦局、外汇管理局参与。如果需要，发改委可以派员协调产业政策方面的专业支持。”
“好。”郑启明拍板，“你具体起草，下午三点前给我。这件事要快，不能拖延。”
下午两点，外管局数据中心。
沈梦予站在大屏幕前，她的团队已经将那条资金链的完整图谱可视化出来。
图谱比想象的更复杂：不是一个企业，而是七家企业；不是一条路径，而是十三条交叉路径；不是一家离岸公司，而是四家离岸公司通过层层持股相互关联。
“沈主任，查到了。”年轻的分析员陆子昂指着屏幕，“那家叫‘全球能源公正联盟’的NGO，过去三年从这四家离岸公司收到了总计三百八十万美元的‘咨询费’。而同一时期，这家NGO发布了十一份针对华夏新能源产业的研究报告，全部是负面评价。”
“报告发布时间呢？”沈梦予问。
“我做了对比。”陆子昂调出时间轴，“每次报告发布，都恰好赶在重要的政策节点前后。比如去年三月，国家准备调整新能源汽车补贴政策时，他们发布了《过度补贴的危害》；去年九月，华夏新能源汽车出口创新高时，他们发布了《倾销嫌疑与国际贸易规则》。”
“舆论引导。”沈梦予冷冷地说，“用我们的钱，制造攻击我们的舆论。”
“还有更严重的。”另一位分析员接话，“我们追踪了这家NGO的资金去向。他们用这些‘咨询费’，资助了国内三家高校的学者、五家财经媒体的记者，组织他们去欧美‘学术交流’。回来后，这些学者和记者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核心观点都是‘新能源汽车补贴应该削减’‘产业发展应该放缓’。”
内外联动。
沈梦予感到一阵寒意。这已经超出了经济犯罪的范畴，涉及到了舆论影响、政策干预。
她想起林峰在电话里的叮嘱：这份分析报告要绝对保密。
“子昂，”沈梦予说，“把所有证据整理成加密报告，我要亲自送给林峰副主任。在这之前，数据中心的任何人都不得对外透露半个字。”
“明白。”
下午三点半，东海省审计厅。
顾清晏正在主持厅长办公会，讨论明年审计工作计划。会议室里坐满了各处室的负责人，气氛严肃。
忽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顾清晏的秘书小周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
顾清晏暂停发言，看向门口。
小周用口型说：“紧急电话，审计署陈副审计长。”
顾清晏心里一动。她向与会人员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起身走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拿起那部红色电话。
“陈老师。”
“清晏，你的报告署里看了。”陈国梁的声音很严肃，“署党组开了紧急会议，决定成立‘新能源汽车补贴资金异常问题跨省专案组’。署长亲自任组长，我任常务副组长。署里决定，调你担任专案组副组长，负责具体调查工作。”
顾清晏握紧了话筒：“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陈国梁说，“专案组设在京城审计署大楼。你明天上午到署里报到，先参加案情分析会。调查范围不限于东海，初步确定涉及三个省份，后续可能扩大。”
“明白了。”顾清晏说，“我带几个人？”
“你的核心团队可以带过来，但不要超过五个。专案组会从其他省份抽调审计骨干，总规模控制在三十人以内。保密级别是绝密，所有人员要经过严格政审。”
“好。”
“另外，”陈国梁顿了顿，“林峰副主任向发改委郑启明主任建议成立这个专案组时，特别提到了你的专业能力。他建议由你负责技术层面的调查。”
林峰。
顾清晏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加密快递，果然起到了作用。
“我知道了。”她平静地说，“我马上安排交接工作，明天准时到京。”
挂断电话，顾清晏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东海冬日的街景。
这座她工作了多年的城市，这座她和林峰一起战斗过的城市，明天就要暂时离开了。
但这次离开，是为了更大的战斗。
新能源汽车补贴、跨境资金、离岸公司、境外NGO……这些看似分散的点，正在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她，将用审计这把利剑，把这根线一点一点挖出来。
无论它通向哪里。
手机震动，是林峰发来的加密信息：“清晏，专案组的事我知道了。到京后联系，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注意安全。”
很简短，但信息量很大。
“当面沟通”，说明有些事情电话里不能说。“注意安全”，说明风险已经超出了常规范畴。
顾清晏回复：“明白。明天到京后联系你。”
发完信息，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回到会议室。
“继续开会。”她坐下，神色如常，“刚才说到明年的审计重点。我补充一点：除了传统领域，要加强对战略性新兴产业扶持资金的审计监督。特别是新能源汽车、半导体、新能源等国家重大投入的领域。”
与会人员纷纷记录。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厅长明天就要赴京，去揭开一个可能震动多个省份、甚至影响国家产业政策的大案。
而顾清晏也没有透露半个字。
这就是审计人的特质：冷静，严谨，守口如瓶。
就像她办公室里那盆绿萝，看起来安静寻常，但根系深深扎入土壤，能感知到最细微的异常。
而现在，这株绿萝，要移植到京城那片更复杂、更深厚的土壤里去了。
会议继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黄昏来得早，街道上的路灯次第亮起。
而一场跨越三省、涉及千亿资金、牵扯境外势力的审计大战，即将在京城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