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水杯,他重新开口,语速甚至比刚才更慢了些: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想先分享一个词——‘系统级创新’。”
大屏幕上出现这四个字,银白色字体在深蓝背景上格外醒目。
“什么是系统级创新?”林峰解释,“当单个技术节点遇到障碍时,我们可以通过架构设计、算法优化、先进封装等系统层面的协同创新,来实现整体性能的超越。具体来说——”
他抬起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比如,我们可以用多颗14纳米芯片,通过先进的‘芯粒’封装技术集成在一起,实现等效7纳米的性能。又比如,我们可以通过存算一体、近存计算等新型架构,降低对制程工艺的依赖,用成熟制程实现先进性能。”
这些技术术语对普通观众有些陌生,但林峰用平实的语言解释,配以屏幕上简单的示意图,概念变得清晰可懂。
“这不是理论空想。”林峰强调,“就在今天下午,我国半导体产业联盟已经完成了相关技术路线的验证。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进展,联盟将在稍后发布。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路没有被堵死,我们有多条技术路径可以继续向前。”
话音落下,导播间里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导演盯着实时收视数据曲线——在林峰说出“多条技术路径”的瞬间,曲线陡然上翘了3个百分点。这意味着,至少有数百万观众在这一刻被吸引了回来。
徐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她身体微微前倾,问出了第三个关键问题:“您刚才提到了‘产业联盟’和‘技术路线’。能否透露,国家后续会有什么具体支持政策?企业该如何应对当前的困难?”
这个问题,是无数企业家今晚最想听的。
林峰的表情变得郑重:“国家的支持是坚定的、持续的。我在这里宣布三件事。”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已经设立的半导体产业投资基金,规模不会缩减,反而会根据需要进一步扩大。资金将重点投向关键设备研发、材料攻关、先进封装等薄弱环节。”
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们将启动‘半导体人才特别支持计划’。对参与关键技术攻关的科研人员,提高薪酬待遇,优化评价机制,让他们心无旁骛搞研究。对产业工人,加强职业技能培训,保障就业稳定。”
第三根手指:“第三,我们正在研究制定更加精准的产业政策,重点支持那些真正搞研发、攻难关的企业。对于那些骗取补贴、违规操作的企业,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确保每一分国家资金都用在刀刃上。”
每说一条,背后大屏幕就相应亮起关键词和图标。
政策清晰,指向明确。
徐静点了点头,但作为资深记者,她不会停留在表面。她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更贴近民生的问题:“林副主任,这些政策对普通消费者会有什么影响?比如,手机、电脑会涨价吗?相关行业的就业会受到冲击吗?”
这个问题很接地气。
林峰的表情缓和了些,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请大家放心。首先,28纳米及以上的成熟制程完全自主,这部分产品不会涨价。其次,对于需要先进制程的消费电子产品,我们的企业正在通过系统级创新降低成本,短期内价格可能保持稳定,长期看甚至有下降空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有力:“至于就业,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半导体产业的就业岗位不会减少,反而会增加。因为封锁逼着我们自己做设备、做材料、做软件,这些都会创造大量高质量就业机会。困难是暂时的,但产业升级带来的机遇是长久的。”
这番话说完,实时评论区开始滚动:
“有底气!”
“这才叫大国担当”
“相信国家!”
“加油中国芯!”
舆情监测中心的数据显示,正面情绪占比从直播前的42%迅速攀升至71%。
徐静看了眼手中的提词卡,最后两个问题是预设好的,但她忽然决定临时加一个——这是优秀主持人的直觉。
“林副主任,最后一个问题。”她直视林峰,“近期国际上有种论调,说全球产业链正在‘脱钩断链’,您怎么看?我们是要关起门来自己搞,还是要继续开放合作?”
这个问题超出提纲,但切中时代脉搏。
导播间里,导演皱了下眉,但很快松开——他相信徐静的临场把控能力。
林峰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他沉默了三秒钟,这三秒在直播中显得格外漫长。
然后,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华夏的半导体发展,从来不是要关起门来自己搞。我们始终秉持开放合作的态度,欢迎全球企业参与华夏市场,也愿意与各国共享发展机遇。”
“但开放合作的前提,是相互尊重、公平互利。如果有人想用技术霸权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里。这不是‘脱钩’,这是被迫的‘自主’。”
“我想对那些鼓吹‘脱钩断链’的人说——半导体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应该造福全人类,而不是成为某些国家维护霸权的工具。华夏愿意与所有尊重市场规则的国家合作,共同维护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和安全。”
“最后——”林峰再次转向主摄像机镜头,这一次,他的眼神中有了一种更深沉的东西,“我想对我们的产业界同仁、科研工作者、一线工人,以及所有关心半导体产业的同胞们说几句话。”
演播厅彻底安静下来。
连摄像师都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今晚有很多人在焦虑,在担心。”林峰的声音变得低沉,但更有穿透力,“担心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担心未来的路该怎么走。这些担心,我都理解。”
“但我想告诉大家——从‘两弹一星’到载人航天,从高铁到5G,华夏人什么时候被困难吓倒过?封锁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封锁,都只能让我们更清醒、更团结、更强大。”
“半导体这场仗,很难。但再难,也要打下去。因为这不是为了某个人、某个企业的利益,而是为了我们国家的科技自立,为了我们民族的发展权,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被人卡脖子。”
“所以,请大家保持信心,保持耐心。国家支持你们,全国人民支持你们。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跨不过的坎,没有闯不过的关。”
“这道坎,我们一定能迈过去。”
话音落下。
整整五秒钟,演播厅里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徐静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露出今晚最真诚的微笑:“感谢林副主任的分享。二十五分钟的访谈到此结束,但半导体产业的奋斗之路,才刚刚开始。观众朋友们,再见。”
“直播信号切断。”导播的声音在通话器里响起。
摄像机红灯熄灭。
但演播厅的灯光依然明亮。
林峰靠在沙发背上,第一次感觉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二十五分钟,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权衡,每一个数据都要准确无误,每一个表态都要恰如其分。这比开一天的会还累。
徐静摘下耳麦,快步走过来,眼里有光:“林主任,您讲得太好了!收视峰值破亿,正面舆情占比超过75%!市场反应也……”
她的话没说完,林峰的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震动,是特定频率的加密提示。
林峰神色一凛,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温知秋的加密信息,只有两行字:
“技术发布会准备就绪,数据惊艳。但有个坏消息:李工昨晚车祸重伤,现场有可疑车辆。已报警,正在调查。”
李工,李浩然,“长城计划”核心算法工程师,四十二岁,清华毕业,在华夏芯工作了十五年。
林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起头,看向徐静:“专访效果后续再评估。我现在要去处理紧急事务。”
徐静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多问,只是点头:“我送您出去。”
两人走出演播厅,走廊里已经有工作人员在低声讨论刚才的专访。看见林峰出来,大家自发让开道路,眼神里充满敬意。
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徐静忽然轻声说:“您刚才最后那段话……很多人会记住很久。”
林峰没有回应。
他在想李浩然的车祸。真的是意外吗?可疑车辆是什么情况?技术发布会今晚还能不能开?
电梯抵达地下三层。
门开时,杨学民已经等在门口,神色凝重:“林主任,秦队长五分钟前到了,在车里等您。”
林峰点点头,对徐静说:“就到这儿吧。今晚辛苦了。”
“您更辛苦。”徐静顿了顿,又说,“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这句话有双重含义。
林峰听懂了,深深看了她一眼:“好。”
他转身走向专车。黑色轿车的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秦风冷峻的侧脸。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秦风没有寒暄,直接递过平板电脑:“李浩然车祸现场勘查初步报告。刹车痕异常,碰撞角度人为计算痕迹明显。目击者描述的‘可疑车辆’是一辆黑色SUV,无牌,事后沿京承高速向北逃逸,在密云一带消失。”
林峰快速浏览报告,眼神越来越冷:“技术发布会那边?”
“温总坚持按计划发布。”秦风说,“她说,李工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数据不能等’。”
车内陷入沉默。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良久,林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先去发布会现场。车祸的事,你亲自跟,一有进展马上报我。”
“明白。”秦风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件事——刘振东的弟弟刘振华,今天下午从洛杉矶飞抵香港。入境记录显示,他是以‘学术交流’名义来的,但接机的人里……有我们监控名单上的角色。”
林峰转头看向车窗外。
京城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车窗上拉出流光溢彩的线条。
专访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走吧。”他说。
车子驶出地库,融入长安街滚滚车流。
而此刻,无数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正在重播专访的最后片段。林峰面对镜头,眼神坚定:
“这道坎,我们一定能迈过去。”
声音回荡在千家万户的客厅里。
像承诺,也像宣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