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时间晚上九点十分,维也纳雪势渐大。
周岚站在酒店房间窗前,看着雪花在古老的街灯下旋转飘落。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发出的加密信息已送达的确认标志。她将手机放在窗台,端起已经凉了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杯边缘留下淡红色的印记,像某种隐秘的符号。
同一时间,华夏京城,深夜三点四十分。
国家外汇管理局跨境资金流动监测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前,沈梦予正盯着其中三块不断刷新的数据面板。她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色的丝质衬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监测中心位于西长安街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地下三层。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新风系统和恒温恒湿环境。环形屏幕墙占据了一整面墙,由四十八块高清屏幕拼接而成,此刻正以不同颜色和动态图表展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实时数据。
“沈主任,新加坡交易所出现异常交易数据。”年轻的分析员秦云舒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半小时内,华夏新能源概念股ETF的卖空合约激增,主要集中在‘华夏绿色能源’和‘东海新能源’两只标的。”
沈梦予没有转头,目光依然锁定在屏幕中央那条跳动的曲线:“规模?”
“累计卖空合约价值约八亿美元,分散在七个交易席位。”秦云舒调出数据,“但我们的模型识别出,这七个席位背后有资金关联。实际控制方可能只有两到三家机构。”
“杠杆情况?”
“平均杠杆率3.2倍,最高的一笔达到5倍。”秦云舒顿了顿,“手法很专业——他们不是直接做空股票,而是通过ETF期权和期货组合,构建了delta中性的对冲策略。这样即便股价上涨,损失也有限。”
沈梦予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睛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也格外冷峻。
“delta中性策略……”她低声重复,“这意味着他们不是单纯的投机,而是在为更大的动作做对冲准备。伦敦市场呢?”
“伦敦金属交易所,锂期货合约出现大规模卖空。”另一名分析员接话,“过去两小时,锂期货主力合约卖空量增加120%,价格下跌4.7%。卖空资金同样来自多个账户,但交易时间高度同步。”
沈梦予走到中央控制台前,调出全球资金流动图谱。大屏幕上,无数光点代表资金流,线条代表交易路径。此刻,从新加坡和伦敦分别延伸出两条红色的粗线,像两条毒蛇,正朝着华夏新能源板块的核心区域蜿蜒。
“时间点很微妙。”她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维也纳能源论坛正在进行,周岚司长刚刚在论坛上展示了我们的新能源成果。国内这边,‘长城计划’刚刚获得原则通过。这时候出现做空……”
“还有这个。”秦云舒调出一份刚收到的报告,“半小时前,两家国际ESG评级机构——‘全球可持续投资联盟’和‘气候透明度倡议组织’,几乎同时发布了针对华夏新能源企业的评级下调报告。”
沈梦予接过平板,快速浏览。
两份报告的核心观点高度一致:质疑华夏新能源企业的供应链碳排放数据“不透明”,指责海外项目存在“环境和社会风险”,建议投资者“重新评估持仓”。报告引用的所谓“证据”,大多是未经证实的NGO报告和匿名信源。
“舆论打压配合金融做空。”沈梦予放下平板,眼神锐利,“老套路了。但这次手法更隐蔽,配合更精准。”
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零五分。
这个时间,林峰应该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不久,可能已经休息。但情况紧急,等不到天亮了。
“接林峰副主任的加密视频线路。”沈梦予对技术人员说,“启用最高优先级通道。”
“明白。”
三分钟后,中央屏幕切换成视频画面。林峰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背景是书房的书架,显然是被紧急叫醒的。但他的眼神清醒锐利,没有一丝睡意。
“梦予,什么情况?”林峰开门见山。
“林主任,监测到针对华夏新能源板块的协同做空行动。”沈梦予语速比平时稍快,但依然条理清晰,“做空主力来自新加坡和伦敦的两家对冲基金,初步判断是‘黑石资本管理’和‘阿尔法国际投资’。手法与东海金融战时的B计划类似,但更隐蔽——他们利用多家券商分仓,通过ETF期权、期货、信用违约互换等衍生品组合构建对冲策略,杠杆率平均3.2倍。”
林峰静静地听着,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导火索是两家国际ESG评级机构,在四十分钟前同步下调了华夏前十家新能源公司的评级。”沈梦予调出报告摘要,“理由是‘供应链碳排放数据不透明’和‘海外项目环境风险’。我们判断,这是舆论打压和金融做空的组合拳。目标不仅是获取利润,更是要打击国际市场对华夏新能源产业的信心,为后续更大规模的围剿做铺垫。”
屏幕那头的林峰沉默了几秒。
书房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沈梦予注意到,他眼中有种熟悉的东西——那是特种兵在发现埋伏时的警觉,是猎人在看到陷阱痕迹时的冷静。
“资金规模?”林峰问。
“目前监测到的直接做空资金约十五亿美元,但通过杠杆放大后,实际冲击力可能超过五十亿。”沈梦予顿了顿,“而且这只是第一波。如果市场出现恐慌性抛售,跟风资金可能会放大到百亿级别。”
“背后是谁?”
“正在追踪。”沈梦予调出资金流向图,“做空资金经过多层离岸公司嵌套,最终受益人隐藏得很深。但有一个发现——做空指令的加密通信中,李锐捕捉到一个特殊的代码片段。”
“什么代码?”
“十六位的哈希值签名,与陈达供述中提到的‘牧羊人’组织内部通讯使用的加密算法特征高度吻合。”沈梦予看着屏幕上的林峰,“这意味着,这次做空可能不是单纯的金融投机,而是有组织的战略行动。”
林峰的眼神更加深邃了。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然后回到屏幕前:“做空资金主要针对哪些企业?”
“龙头企业和产业链关键环节。”沈梦予调出名单,“‘华夏绿色能源’——国内最大的光伏组件制造商;‘东海新能源’——钠电池产业化领头羊;‘长风电机’——风电设备核心供应商。还有七家上下游配套企业。”
“精准打击啊。”林峰冷笑,“专挑我们最核心、最脆弱、最需要信心的环节下手。”
“是的。”沈梦予点头,“而且时机选得很好。明天国内股市开盘,维也纳论坛还在进行,国际市场注意力集中。如果新能源板块暴跌,会引发连锁反应——企业融资困难,项目推进受阻,甚至可能影响‘长城计划’的后续资金安排。”
林峰又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有力:“梦予,你牵头成立应急小组,二十四小时监控。我要每小时一份简报,关键变化实时报告。”
“明白。”
“第二,我协调国资委和能源局,组织央企和产业资本做好托盘准备。陈启明那边我也会打招呼,让他们做好准备。”
“第三,”林峰顿了顿,“舆论战要反击。你整理一份ESG评级报告的漏洞分析,把他们的双标和偏见证据列清楚。楚月那边,我让她启动文化反击,用事实对冲负面舆论。”
“好。”沈梦予快速记录,“那……需要对外发布风险警示吗?”
“暂时不要。”林峰摇头,“过早示警会加剧恐慌。我们要做的是暗中准备,等对方出手时再反击。记住,金融市场最重要的是信心。只要我们能稳住阵脚,对方的做空就会变成自掘坟墓。”
“明白了。”
视频通话结束。
沈梦予摘下耳麦,深吸一口气。凌晨四点半的监测中心依然灯火通明,十几个分析员在各就各位,键盘敲击声和大屏幕数据刷新的声音交织成一种特殊的背景音。
“秦工,”她转向秦云舒,“按照林主任的指示,成立应急小组。你负责新加坡市场监控,小王负责伦敦,小李盯住香港。我要每一个异常交易席位的完整资金图谱,追踪到最终受益人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