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众的技术许可费第一笔两亿欧元已经到账,宁德时代正在扩建生产线。宝马和奔驰的代表这周都来了,谈判进展比预期快。不过……”他顿了顿,“日本丰田态度很暧昧,表面上说‘密切关注’,背地里在加快自己的固态电池研发。韩国三星更直接,他们的研发中心这周发布了新的技术路线图,明确把‘超越钠电池’定为目标。”
“这是好事。”林峰说,“有竞争才有进步。我们不怕别人追,怕的是没人追,那说明这个方向没价值。”
沈梦予调出金融监控数据:“钠电池板块的炒作有降温迹象,证监会的新规起作用了。但境外那几家对冲基金还在,他们调整了策略:减持了一部分钠电池概念股,但加大了锂矿空头仓位。同时,他们开始买入几家环保科技公司的股票——就是做盐湖修复、废水处理的那类企业。”
“他们在赌什么?”温知秋问。
“赌环保议题会长期化。”林峰替沈梦予回答,“无论盐湖开采是否环保,只要这个话题持续热,环保技术和服务的需求就会增长。他们两边下注:一边赌钠电池成功,一边赌环保成本上升。无论哪边赢,他们都能赚。”
他看向在座各位:“所以,我们不能只停留在防守反击。舆论战赢了这一局,要马上转化为战略主动。”
“你的意思是?”楚月问。
“借这个势头,推出‘全球电池可持续发展倡议’。”林峰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倡议的核心有四点:第一,建立电池全生命周期环境评估的国际标准;第二,推动资源开采、生产制造、使用回收各环节的技术共享;第三,设立电池环保技术研发基金,支持创新;第四,定期召开国际峰会,形成持续对话机制。”
温知秋眼睛一亮:“这个好!把规则制定权抓在手里。不然今天他们攻击盐湖开采,明天可能攻击锂矿,后天攻击回收,没完没了。”
“周岚司长在国际能源合作领域经验丰富,我提议由她担任倡议筹备组组长。”林峰说,“首次筹备会议可以放在柏林,时间定在下个月。德国现在是欧盟轮值主席国,又是汽车大国,有象征意义。”
“欧盟会同意吗?”夏灵在视频里问。
“他们现在骑虎难下。”林峰分析,“‘地球卫士’的报告被我们反击,他们如果继续硬扛,会显得不讲道理。但如果完全转向支持我们,面子上又过不去。这时候提出一个中立的、多边的倡议,正好给他们台阶下。”
楚月点头:“而且倡议里包含技术共享和基金支持,对欧洲企业有实际吸引力。尤其是大众已经交了五亿欧元许可费,他们肯定希望建立规则来保护自己的投资。”
“那就这么定。”林峰拍板,“楚月,你继续负责文化传播线,把倡议的理念提前渗透出去。夏灵,媒体配合要跟上。温董,产业界那边你串联一下,拉几家有国际影响力的企业共同发起。沈梦予,金融监控不能松,特别是那几家对冲基金,我怀疑他们和‘导师’有联动。”
“明白。”众人齐声。
散会时已是晚上九点。楚月最后一个离开,在电梯里,她收到夏灵发来的短信:“匿名邮件材料已转给老褚。他回复:三天内见报。”
楚月回了个“好”字,收起手机。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她想起在盐湖拍摄时,那个叫巴特尔的老人对她说的话:“姑娘,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就为了拍我们过日子?”
她说:“是啊,想让更多人看到真实的日子。”
老人想了想,说:“那你要拍得好点。我孙女说,她们学校的小朋友,都想知道草原是什么样子。”
电梯门开了。
楚月走出去,京城秋夜的凉风拂面。她抬头看了看天,难得的晴朗,能看到几颗星星。
真实是有力量的,她想。
当你把真实的故事讲好,讲透,讲到人心坎里,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而晨雾之后,必是破晓。
此刻,瑞士日内瓦,“地球卫士”总部大楼。
埃里克·詹森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这位五十四岁的瑞典人坐在电脑前,反复刷新着新闻页面。《卫报》那篇反思文章像一记耳光,打得他脸颊发烫。更糟糕的是,组织内部的邮件群里,质疑声越来越多。
“埃里克,报告中为什么没有提及生态修复措施?”
“那些牧民访谈的原始视频在哪里?我们需要审查剪辑过程。”
“那二十万欧元咨询费是怎么回事?”
最后这条是一位年轻同事私下问的,但詹森知道,这已经不是秘密。匿名邮件事发后,组织内部风声鹤唳,负责财务的同事已经被执行委员会叫去谈话。
他端起冷掉的咖啡,手有些抖。
三个月前,当那个自称“国际环境研究基金会”代表的人找到他时,一切都显得那么合理。对方说,基金会关注全球资源开发的环境影响,希望资助一项关于华夏盐湖开采的独立研究。二十万欧元,对“地球卫士”这样靠捐款生存的组织来说,不是小数目。
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报告要在九月初发布,并且要“有冲击力”。
詹森当时没多想。环保报告要引发关注,当然需要有冲击力。他亲自带队去了华夏,但只待了四天,大部分时间在酒店看材料,实地考察只去了两个点,而且都是当地环保人士带去的“问题区域”。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当地环保人士”很可能也是安排好的。
手机响了,是个隐藏号码。詹森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埃里克,情况不太妙。”对方的声音经过处理,听起来机械冰冷,“华夏的反击比预期猛烈。你需要稳住组织内部。”
“怎么稳?他们已经怀疑那笔钱了!”
“那就承认一部分。”对方说,“可以说你接受了资助,但坚持报告内容独立。同时,你要主动质疑华夏纪录片的数据真实性——他们那个监管平台,完全可以造假。”
“可我没办法证明他们造假……”
“不需要证明,只需要质疑。”对方语气不容置疑,“在舆论场上,质疑本身就有杀伤力。只要制造出‘双方各执一词’的印象,我们就算达成目标。”
詹森沉默了。他从事环保事业二十八年,从最初的理想主义者,慢慢变成组织里的资深官僚。他熟悉各种话术,懂得如何利用议题,也习惯了和各方势力周旋。但这一次,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那笔钱……到底是谁的?”他问。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为环保事业工作。华夏的盐湖开采确实对环境有影响,这一点永远不会错。你只是把事实说出来而已。”
“但没说全。”
“没有哪份报告能说全。”对方挂断了电话。
詹森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苍白的倒影。
窗外,日内瓦湖的夜色深沉。远处联合国万国宫的灯光,像一串散落的珍珠。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参加环保游行,举着“拯救地球”的牌子,热血沸腾。那时他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
现在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回不了头了。
同一时间,柏林,戴维·米勒的公寓书房。
米勒正和香港通电话。对方是罗兆辉的前安全主管,现在为“导师”组织工作。
“菲律宾那边,马库斯已经撤离安全屋,秦风扑了个空。”香港那边汇报,“不过‘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的线索被他们抓到了,瑞士银行账户可能会暴露。”
“预料之中。”米勒语气平静,“阿尔忒弥斯本来就是个诱饵。真正的基因研究在别处进行。让马库斯继续和秦风周旋,但要保持距离,不要正面冲突。”
“那‘地球卫士’这边……”
“埃里克·詹森是个软肋,但还有用。”米勒说,“让他在组织内部制造分裂,拖延时间。华夏要推那个全球倡议,我们不能让他们太快成事。”
“明白。”
挂断电话,米勒走到窗前。柏林秋夜的天空阴沉,看不到星星。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部纪录片。《盐湖边的生机》,拍得确实好,真实、细腻、有温度。这种文化软实力的输出,比硬邦邦的技术数据更有穿透力。
华夏这次的反击,精准而优雅。
米勒端起酒杯,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动。他承认,自己低估了对手。不只是林峰,而是林峰背后的那个体系——那个能把科学家、官员、媒体人、企业家拧成一股绳,在多条战线上协同作战的体系。
但游戏还没结束。
环保议题只是战场之一。接下来,还有资源、金融、人才、规则……无数个战场。
他抿了口酒,眼神渐冷。
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