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这次证监会的行动，虽然打掉了炒作的，但也可能伤到一些真正想做事的企业。”温知秋斟酌着措辞，“钠电池是个新产业，很多中小企业还在摸索阶段。他们可能技术不成熟，但方向是对的。如果因为这次监管收紧，断了融资渠道……”
“这个问题我想过。”林峰说，“所以不是一刀切。证监会打击的是‘虚假披露’和‘操纵市场’，不是打击产业。接下来，发改委和工信部会联合出台‘钠电池产业高质量发展指引’，明确技术门槛和扶持标准。合规的企业，该有的政策支持、融资渠道，一个都不会少。”
温知秋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温董，”林峰的语气严肃了些，“你是企业家，但也要有政治眼光。钠电池不只是生意，更是国家战略。这个定位摆正了，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我明白。”
通话结束。温知秋放下电话，走到窗边。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对岸陆家嘴的摩天楼在秋阳下闪着光。
“做实，做稳。”他低声重复林峰的话。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他按下内部通话键：“通知董秘办，起草公告：公司未来十二个月聚焦主业研发，暂不考虑任何跨界并购。另外，准备下午的临时董事会，审议增加研发预算的议案。”
中午十一点，沈梦予回到了外管局大楼的地下监控中心。
这个中心比证监会的“作战指挥室”更隐秘，进入需要三道身份验证。房间里没有窗户，墙壁是暗灰色的吸音材料，只有几十块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技术团队还在工作。负责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叫晏清，清华计算机系毕业的博士，说话时习惯性推眼镜——和沈梦予的动作有点像。
“沈处，有新发现。”晏清调出一组数据，“我们追踪了‘前沿科技基金’操盘团队的真实IP地址。大部分在新加坡，但有一个很特殊——”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IP：203.112.47.189。
“这个地址在京城。”晏清放大地图定位，“朝阳区三元桥附近的一栋写字楼。我们查了，那栋楼里有很多小公司，还有几家共享办公空间。”
沈梦予盯着那个红点：“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暂时不能，IP是经过多层代理跳转的，最后落脚点只能定位到那栋楼。”晏清说，“但我们分析了这个IP的活动规律：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活跃，正好对应A股和港股的交易时间。周末基本不活动。操作手法非常专业，指令简洁，几乎没有冗余动作。”
“像是职业操盘手。”沈梦予说。
“而且是顶级的。”晏清调出这个IP的历史操作记录，“过去三个月，通过这个IP发出的交易指令，累计获利超过八千万人民币。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六——这个水平，在国内私募圈都能排进前十。”
沈梦予沉思片刻：“查一下那栋楼的租赁记录，特别是过去半年新入驻的公司。另外，这个IP访问过哪些特殊网站？有没有社交账号？”
“正在查。”晏清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不过沈处，有件事很奇怪。这个IP除了交易指令，还经常访问一些学术数据库，比如知网、万方，还有IEEE（电气电子工程师学会）的论文库。搜索关键词包括‘钠离子电池正极材料’‘电磁屏蔽机理’‘晶体对称性’……”
沈梦予眼睛一亮：“他还在做研究？”
“不像普通操盘手。”晏清说，“倒像是……懂技术的人在操盘。”
正说着，另一个技术员突然举手：“晏工，查到了！这个IP昨天下午访问了一个境外加密邮箱，登录凭证我们截获了。邮箱里有一封邮件，发件人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发件人署名‘老师’。”
沈梦予快步走过去。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内容很短：“B计划进展顺利。京城的‘眼睛’保持静默，等待新指令。‘收割者’已就位。”
邮件没有落款，但发件时间显示是菲律宾马尼拉时间昨晚十一点。
“老师……”沈梦予重复这个词。她记得在之前的审讯记录里，罗兆辉提到过一个“老师”，说是“导师”组织在国内的更高层联络人。
“能追踪这个邮箱吗？”她问。
“正在尝试，但加密级别很高。”技术员说，“需要时间。”
沈梦予点点头，转身走出监控中心。她需要立即向林峰汇报。
下午两点，林峰办公室。
温知秋刚刚离开，他答应今天下午就发聚焦研发的公告。林峰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沈梦予送来的简报，眉头微皱。
“京城这个IP，很关键。”他说，“‘导师’组织在国内的触角，比我们想的更深。不仅有刘振东那样的高级别保护伞，还有这种隐藏在一线的操盘手。”
“要不要动？”沈梦予问。
“先不动。”林峰转身，“放长线。这个‘眼睛’既然在京城，又能接触到核心技术信息，说明他可能就在产业链内部，或者至少能接触到内部人。我们要查清楚，他是谁，怎么传递信息，上线是谁。”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电话，拨了个短号：“秦风，菲律宾那边进展怎么样？”
秦风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传来，有些失真：“马库斯·吴很狡猾，我们扑空两次。但李锐追踪到他的一条新线索：他上周从马尼拉飞了一趟吉隆坡，见了两个人。一个是‘阿尔忒弥斯生物科技’的亚洲区代表，另一个……是香港那个前安全主管。”
“基因那条线不能放。”林峰说，“你继续跟，但注意安全。另外，京城这边有个新情况……”
他简要说了IP地址的事。
秦风听完，沉默了几秒：“林头，我有个想法。这个‘眼睛’既然懂技术，又在京城，会不会是……科研系统内部的人？”
“可能性很大。”林峰说，“你们在菲律宾继续，京城这条线我让沈梦予和晏清深挖。两边信息随时同步。”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看向沈梦予：“你回监控中心，二十四小时盯住那个IP。但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所有进出那栋楼的人，特别是符合‘懂技术、会操盘’特征的，全部筛查一遍。”
“是。”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
但阳光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