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裂痕(1 / 2)

十月十五日,布鲁塞尔,欧盟委员会总部大厦。

上午十点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在能源委员米歇尔·施罗德(德籍)的办公室里。这位六十岁的德国前环境部长,如今执掌欧盟能源政策,以务实和技术导向着称。此刻,他正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聚集的记者——今天上午十一点,欧盟委员会将召开特别会议,讨论“电池产业政策协调”。

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文件:“委员,法国代表团刚刚提交了补充提案,要求将‘本土产能保障’条款升级为‘欧洲电池主权战略’。”

施罗德接过文件,快速浏览。提案措辞强硬,核心有三条:第一,到2030年,欧盟市场上销售的电动汽车,必须有至少百分之五十的电池产自欧盟;第二,对进口电池征收“碳边界调节税”,即根据生产国的碳排放水平加征关税;第三,设立一百亿欧元的“欧洲电池创新基金”,只资助欧盟企业。

“法国人疯了。”施罗德低声说,把文件扔在桌上,“这明显违反WTO规则,而且会引发贸易战。”

秘书小心翼翼地说:“产业委员杜瓦尔(法籍)已经公开表态支持。他说,‘欧洲不能把自己的能源命运交给别人’。”

施罗德冷笑:“杜瓦尔是前雷诺高管,他当然要保护法国车企的利益。但德国车企呢?大众、宝马、奔驰,都已经和华夏企业深度合作。这个提案如果通过,德国汽车产业第一个遭殃。”

他看了眼手表:“准备车,我去见主席。”

上午十一点,特别会议在总部大厦的圆形会议厅举行。

椭圆形会议桌旁,二十七位欧盟委员悉数到场。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能源委员施罗德和产业委员蒂埃里·杜瓦尔。气氛从一开始就紧张。

冯德莱恩是个经验丰富的政治家,她开场先定了调子:“今天会议的目的是协调立场,不是分裂。我们需要找到平衡点——既要保障欧洲的产业安全,又不能自我封闭。”

杜瓦尔第一个发言。这位五十五岁的法国前工业部长,说话时习惯用手指敲击桌面,节奏很快:“主席女士,各位同事,数据很清楚:过去三年,华夏电池企业在欧洲的市场份额从百分之八增长到百分之三十二。如果按这个速度,到2030年,我们将完全依赖进口电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欧洲的能源转型命脉握在别人手里!”

他调出投影,显示一组图表:“更严重的是技术依赖。华夏在钠电池技术上已经领先,如果我们不采取行动,欧洲车企将被迫采用华夏的技术标准,这将彻底丧失产业主导权。”

施罗德等他说完,缓缓开口:“杜瓦尔委员的数据有些片面。市场份额增长,是因为华夏电池性价比高,欧洲车企自愿采购。这不是强制,是市场选择。至于技术依赖……”

他顿了顿:“德国车企正在和华夏企业合作研发下一代技术。大众和宁德时代在柏林建立的联合实验室,下个月就要投入运行。这不是依赖,是合作共赢。”

“合作?”杜瓦尔提高音量,“施罗德委员,你所谓的合作,就是让华夏企业拿走我们的市场,然后施舍一点技术给我们?这算什么合作?”

“那征收关税、设置配额就是合作了?”施罗德反问,“这只会让欧洲车企成本上升,竞争力下降。最终受损的是欧洲消费者和欧洲经济。”

两人针锋相对,会场气氛凝重。

其他委员开始发言,立场明显分化:北欧国家代表支持施罗德,强调开放市场和绿色转型;东欧国家代表担心贸易保护会影响他们的制造业;南欧国家态度暧昧,既想保护本土产业,又怕得罪德国。

会议开到中午一点,没有达成共识。冯德莱恩宣布休会,下午三点继续。

就在会议进行的同时,沃尔夫斯堡,大众集团总部。

集团CEO赫伯特·迪斯走进新闻发布会现场。他今天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卷到肘部,显得干练而直接。台下坐着三十多家媒体,长枪短炮对准他。

“各位,今天只有一个简短声明。”迪斯没有客套,直接开口,“关于近期欧盟内部关于电池产业的讨论,大众集团立场明确:技术合作与市场竞争不矛盾。我们与宁德时代的协议,是基于商业考量的最优选择,不应被政治化。”

有记者举手:“迪斯先生,法国方面认为这损害了欧洲产业利益,您怎么看?”

“利益是多维度的。”迪斯回答,“消费者的利益是用合理的价格买到好产品;企业的利益是保持竞争力;国家的利益是促进就业和经济增长。大众的选择,符合所有这些利益。”

“但如果欧盟真的征收关税……”

“那会增加成本,最终转嫁给消费者。”迪斯打断,“更重要的是,这可能引发华夏的反制。大众在华夏市场年销量超过四百万辆,如果因为电池问题影响在华业务,损失将远远超过所谓的‘产业保护’带来的好处。”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我想提醒各位,汽车产业是全球化的产业。封闭和保护,只会让我们落后。欧洲需要的是更多创新、更多合作,而不是更多壁垒。”

发布会通过电视和网络直播。巴黎,法国生态转型部大楼里,部长芭芭拉·蓬皮莉看完直播,脸色铁青。

她立即召集幕僚开会:“迪斯这是公开拆台。他代表不了整个欧洲汽车产业。联系雷诺和标致雪铁龙(PSA),我们需要联合表态。”

下午两点,雷诺集团CEO卢卡·德梅奥和PSA集团CEO唐唯实(Carlos Tavares)同时发表声明。德梅奥措辞相对温和,但立场明确:“欧洲应该建立完整的电池产业链,这关乎战略自主。”唐唯实则更直接:“如果欧洲车企都像大众那样,欧洲的工业基础将被掏空。”

法国三大车企的态度,通过媒体迅速传播,形成了与德国车企的对立。

柏林,华夏驻德国大使馆。

周岚刚结束与国内的通话。温知秋走进来,递过平板电脑:“周司长,法国三大车企的声明,还有这个——法国产业委员杜瓦尔刚刚接受采访,说如果欧盟不能达成共识,法国可能单独行动,对非欧盟电池征收临时保障税。”

周岚快速浏览新闻,眉头微皱:“法国人这是要逼宫。”

“我们要回应吗?”温知秋问。

“要,但不能直接回应。”周岚思考片刻,“通过外交渠道,向法国经济财政部和生态转型部同时传递信息:第一,华夏理解法国对产业安全的关切;第二,如果法国单独设壁垒,华夏将不得不重新评估与法国在核电、航空等领域的合作;第三,我们建议双边磋商,寻找共赢方案。”

温知秋记录:“措辞要强硬吗?”

“柔中带刚。”周岚说,“表面是表达关切,实质是传递警告。法国在核电和航空领域对华夏市场依赖很大,他们不敢轻易翻脸。”

信息在下午三点通过大使馆传递出去。同时,周岚拨通了德国经济部汉斯·穆勒的电话。

“穆勒先生,情况您都看到了。”周岚开门见山,“法国人如果真单独行动,会破坏整个欧洲市场,对德国车企也没好处。”

电话那头的汉斯·穆勒声音疲惫:“我知道。施罗德委员正在全力协调。但杜瓦尔背后有法国总统支持,很难办。”

“德国需要更明确地表态。”周岚说,“大众的声明很好,但不够。如果德国政府能公开表态反对贸易保护,法国的压力会小很多。”

“这需要总理点头。”汉斯·穆勒迟疑,“总理很谨慎,不想激化德法矛盾。”

周岚理解这种政治平衡的难处。她换了个角度:“那么,能不能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发声?比如……默克尔女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汉斯·穆勒缓缓说:“这需要非常谨慎的安排。但……或许可以试试。”

下午四点,柏林郊外的一处安静住宅。

安格拉·默克尔已经退休三年,深居简出,很少公开露面。但今天,她的前办公室主任、现在担任她私人助理的贝亚特·鲍曼,带来了一位客人——汉斯·穆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