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平静:“需要什么支持?”
“三件事。”温知秋语速很快,“第一,设备采购的绿色通道,中试线要扩产,部分进口设备审批要加快;第二,人才政策,我们需要至少二十个材料、化工、机械的博士,落户和住房问题要解决;第三,市场对接,年底那一千辆测试车,需要车企配合。”
“第一件找工信部,我协调;第二件找上海市人才办,我打招呼;第三件……”林峰顿了顿,“蔚来李斌昨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什么时候能用上钠电池。测试车就给他们吧。”
“好。”温知秋说,“另外,产品名字定了,‘昆仑钠芯’。许薇起的。”
“她终于从安全屋出来了?”
“明天。我派车去接。”
下午四点,国家发改委小会议室。
林峰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装备工业司司长褚卫东和科技司司长袁启明。两人都是五十岁上下的技术型官员,褚卫东早年在一汽干过,袁启明则是清华材料系出身。
“情况就是这样。”林峰放下手里的报告,“SYM-1材料全面达标,量产工艺打通,年底前可以小批量装车测试。这意味着,钠电池产业化的大门,正式打开了。”
褚卫东扶了扶眼镜:“林主任,能量密度318Wh/kg,这个数据确实漂亮,比现在的主流磷酸铁锂还高。但成本呢?钠电池最大的优势应该是成本。”
“许薇团队测算过,规模化生产后,材料成本比锂电低30%左右。”林峰说,“这还没算上钠资源丰富、无需进口的战略安全价值。”
袁启明提问:“安全性数据确认真实吗?特别是那个电磁敏感性为零——这几乎违反常识。”
“国家检测中心出的报告,三组平行实验,数据可重复。”林峰调出报告的加密页面,“原理上,他们通过晶体场工程,消除了材料的本征磁矩。这不是屏蔽,是根本消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两位司长都是懂技术的,明白这个突破的分量。
“如果真能做到,”褚卫东缓缓说,“那就不只是替代磷酸铁锂的问题了。318Wh/kg,这已经摸到了三元锂电的门槛,但安全性和成本优势巨大。新能源汽车的格局……可能要变了。”
“所以要快。”林峰说,“我建议,以‘昆仑钠芯’为核心,启动‘钠电产业化专项’。装备司牵头制定产业标准,科技司组织关键技术攻关,发改委负责协调政策和资源。目标:明年年底,形成年产十万吨正极材料、配套百万辆车的产能。”
“十万吨……”袁启明倒吸一口凉气,“这相当于现在全国锂电正极材料产能的十分之一。投资规模至少五百亿。”
“所以需要政策引导。”林峰说,“产业基金、税收优惠、应用示范,一套组合拳。另外,国际方面,周司长在欧洲推的可持续发展框架,要尽快把钠电池的标准加进去——这是华夏原创技术,规则必须由我们主导。”
会议开到下午六点,初步方案成型。散会后,林峰回到办公室,天色已经暗了。
杨学民送进来一份晚报。头版头条:《华夏钠电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有望重塑全球能源格局》。导语写得克制,但内文引用了“知情人士”透露的测试数据——显然是夏灵的手笔。
林峰笑了笑,把报纸放到一边。他打开电脑,调出全球动力电池市场的分析报告。
2025年,全球动力电池装机量约1200GWh,其中华夏企业占65%。如果钠电池能在未来三年内拿下20%的市场份额,那就是240GWh,对应约四千万辆电动车。
这不仅仅是商业机会,更是能源安全、产业升级、国际话语权的综合体。
手机震动,是周岚从巴黎发来的加密信息:“刚与德国经济部晚餐,穆勒透露,美国能源部副部长下周访德,可能就钠电池技术对德施压。建议国内加快产业化步伐,用事实说话。”
林峰回复:“明白。技术已突破,产业化加速中。你在欧洲稳住基本盘,国内的事交给我。”
发送完毕,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长安街华灯初上,车流如织。远处,国家大剧院的穹顶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技术突破只是第一步。
产业化、市场化、国际化,每一步都是硬仗。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十点,京郊,国家钠离子电池重点实验室。
许薇站在实验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二十七天,她终于回来了。身后,警卫陈锐和另一名女特勤站在五米外,保持着既保护又不干扰的距离。
推开实验室的门,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王海涛第一个站起来,这个四十岁的工程师眼睛红了:“许教授,您回来了。”
“回来了。”许薇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桌面一尘不染,显然每天都有人擦拭。她放下包,转身面对团队,“这二十七天,辛苦大家了。测试数据我看了,很好。”
“是您指导得好。”团队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去年刚博士毕业的沈雨薇小声说,“您在安全屋里还每天给我们发计算模型……”
“那是我的工作。”许薇打断她,“现在说下一步。SYM-1量产工艺打通了,但我们要做的不是守着这一个材料。王海涛,你带队开始SYM-2的研发,目标:能量密度350Wh/kg,循环寿命2500次。”
“是!”
“苏晓,”许薇看向那个从网络安全领域跨过来的姑娘,“你继续做计算模拟,重点研究稀土元素的不同组合对电化学性能的影响。我要一个预测模型,能根据目标性能反推材料配方。”
“明白。”
布置完任务,许薇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白板前。上面写满了她离开这二十七天里团队的进展。她拿起笔,在右下角空白处画了一个坐标轴:横轴是时间,从2026到2030;纵轴是能量密度。
她在2026年的位置点了一下,写上“318”。然后,在2027的位置,写上“350”。2030的位置,写了一个问号,但在旁边标注:“目标:400+”。
“这是未来四年的技术路线图。”她转身,面对团队,“钠电池不是锂电的替代品,它是新一代电化学体系。我们的任务,是把这条路走宽、走实。”
实验室里响起掌声。
下午,消息开始在外界扩散。
丰田汽车首席技术官前田昌彦的助理,通过中间人联系到“华夏芯”,委婉询问“是否有机会获得少量样品用于评估”。三星SDI则被韩国媒体曝出,其固态电池研发团队发现,他们采用的硫化物电解质路线,可能与华夏已申请的专利存在重叠。
资本市场反应理性。华夏芯股价在午后开盘上涨5.3%,随后稳定在3.8%的涨幅。没有出现此前那种动辄涨停的疯狂炒作——经历了几轮洗牌,投资者也学聪明了:产业化才是硬道理。
傍晚,林峰在办公室接到温知秋的电话。
“第一批中试产品出来了,一百二十公斤。”温知秋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兴奋,“我已经让人分装,五十公斤送许薇实验室做深度分析,七十公斤送蔚来做电池包试制。”
“李斌那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他说,只要电池包测试通过,蔚来下一代平台的首批车,全系标配‘昆仑钠芯’。”温知秋顿了顿,“另外,宝马的施耐德也来问了,问能不能先订一百套做测试。”
“给。”林峰说,“但要签保密协议和专利授权意向书。测试可以,技术细节不能泄露。”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打开抽屉,拿出一份已经拟好的文件:《关于设立“钠离子电池国家制造业创新中心”的建议》。
他提起笔,在“建设目标”一栏补充:“到2030年,形成完整的钠电产业生态,实现技术自主、供应链安全、市场主导。”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
窗外,京城的夜幕完全降临。办公楼里大部分灯都熄了,只有他这间办公室还亮着。
技术突破是喜悦的。
但喜悦之后,是更重的责任。
钠电池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起点之后,路还很长。
他合上文件,关灯,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一步一步,踏实而坚定。
就像这个国家正在走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