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一日凌晨,京郊某安全屋审讯室。
邵景琛坐在审讯椅上,双手铐在桌面的铁环上。他已经交代了所有知道的情报,此刻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灵魂。对面的审讯专家老谭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笔录,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像手术刀般锋利。
凌晨三点,审讯室的门开了。
林峰走进来,身后跟着秦风。老谭起身让座,林峰摆摆手,站在邵景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邵博士,”林峰开口,声音平静,“你知道自己面临什么吗?”
邵景琛缓缓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危害国家安全罪,证据确凿,量刑十年起步。”林峰顿了顿,“但也有另一种可能——立功赎罪,争取宽大处理。”
邵景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我……我已经都交代了。”
“交代是态度,立功是行动。”林峰拉了把椅子坐下,与邵景琛平视,“现在有个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把握。”
“什么机会?”
“继续和你的上线联系。”林峰说,“按照他们的要求,定期提供情报。不过情报内容,由我们提供。”
邵景琛愣住了:“您是说……让我当双面间谍?”
“准确说,是戴罪立功。”秦风在旁边补充,“我们会为你准备‘技术进展’报告,你按照原来的加密渠道传给你的上线沈书昀。只要你配合,法院会考虑你的立功表现。”
“可……他们如果发现情报是假的……”
“所以情报要半真半假。”林峰接过话,“要有足够真实的基础数据,但关键结论要偏差。比如,你可以报告SYM-1材料的实验室测试数据完全真实,但量产良率只有30%——实际上现在是65%。你可以说团队在界面阻抗问题上遇到瓶颈,实际上已经解决了。明白吗?”
邵景琛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
“另外,”林峰身体前倾,“你还要传递一个信息:许薇教授和‘华夏芯’的温知秋董事长,在技术路线上有分歧。许薇主张继续优化SYM-1,温知秋希望直接跳到SYM-2。两人矛盾已经影响到团队合作。”
“这是……为什么?”
“因为对手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我们内部出现问题。”林峰站起身,“如果他们相信技术遇到瓶颈、团队内部分裂,就会调整策略——从全力攻击,转向等待我们自行瓦解。这样,我们就能争取到时间,把真实的技术做扎实。”
邵景琛沉默了很久,最终低声说:“我……我愿意配合。”
“很好。”林峰看向老谭,“给他准备一份详细的‘剧本’,包括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如何应对质疑。明天开始,他‘因病休假’结束,回实验室正常上班。”
凌晨四点,林峰和秦风走出安全屋。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秦风紧了紧外套:“林主任,这个计划风险不小。邵景琛虽然配合,但如果沈书昀察觉到异常……”
“所以要控制信息节奏。”林峰拉开车门,“第一周只传常规数据,第二周加入良率问题,第三周提团队分歧。要让对方感觉是逐渐发现真相,而不是突然喂到嘴里的情报。”
“那许教授和温董那边……”
“我已经让杨学民通知她们了,上午九点在我办公室碰头。”林峰坐进车里,“开车,先回单位。”
上午九点,国家发改委。
许薇和温知秋几乎是同时到达的。两人在走廊相遇,温知秋笑着打招呼:“许教授,听说你们SYM-2有突破了?”
“还在优化。”许薇简短回应,但嘴角微微上扬——这是她心情好的表现。
办公室里,林峰已经泡好了茶。三人坐下后,林峰把邵景琛的情况和计划说了一遍。
“所以,我们要演一出戏?”温知秋听完,眼睛发亮,“这个有意思。要我演那个急功近利、不顾技术风险的资本家对吧?没问题,本色出演。”
许薇皱眉:“但技术细节的假情报……如果传出去,会不会影响产业信心?”
“所以假情报只在特定渠道传播。”林峰说,“国际媒体会‘恰好’获得这些消息,但国内产业界会看到真实进展。我们要的是让对手误判,不是让自己人恐慌。”
“那我和温董的‘矛盾’怎么演?”
“不需要刻意演。”林峰说,“你们正常开会,正常讨论技术路线——许教授主张稳妥,温董主张激进。这种分歧在任何研发团队里都存在,只是被对方的情报人员放大了而已。”
温知秋点头:“我明白了。下次产业联盟开会,我会故意说‘许教授太保守,这样会错过市场窗口’之类的话。许教授你可以反驳我,说‘技术不成熟就量产是冒险’。”
许薇想了想:“这倒不难。我们确实有这种分歧,只是没到矛盾的程度。”
“那就保持这种状态。”林峰说,“另外,许教授,你们的真实进展要加快。SYM-1的量产良率,下个月能不能到75%?”
“可以。”许薇肯定地说,“我们新开发的‘梯度退火’工艺已经验证了,能把晶界缺陷降低60%。良率提升到80%都有可能。”
“好。温董,生产线调试呢?”
“十二月二十日前,第一条百吨级产线可以试运行。”温知秋说,“如果良率真能到75%,明年一月就能开始小批量供货。”
“这些真实进展,严格保密。”林峰说,“只有核心团队知道。对外,我们依然是‘困难重重’。”
计划敲定。许薇和温知秋离开后,林峰拨通了周岚的加密电话。
巴黎那边是凌晨两点,但周岚接得很快。
“吵醒你了?”林峰问。
“没有,刚看完欧盟委员会的新提案。”周岚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们打算把电池碳足迹核算标准提前到明年七月实施,比原计划早了半年。明显是针对我们的钠电池——我们的产业链还没完全建立,数据积累不够,核算起来会吃亏。”
“正好。”林峰说,“国内这边,我们准备放一些假情报,说钠电池技术遇到瓶颈。你可以利用这个,在WTO磋商时示弱,说华夏技术还在完善,需要更多时间来建立核算体系,争取过渡期延长。”
周岚沉默了几秒:“假情报?详细说说。”
林峰把计划说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周岚轻笑声:“这招高明。如果欧盟相信我们技术遇到困难,就不会急着用标准卡我们——因为他们会觉得,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威胁,不如先集中精力对付其他事。”
“对。所以你在谈判时,可以适当流露焦虑,说国内产业压力大,技术突破不如预期,希望国际社会给予理解和支持。”
“我明白了。”周岚顿了顿,“不过米勒不是傻子,他会不会识破?”
“所以假情报要做得真。”林峰说,“我们会通过邵景琛的渠道,把‘内部会议纪要’‘技术分析报告’‘团队矛盾记录’一点点放出去。米勒收到这些情报后,一定会交叉验证——他会动用其他信息源,比如国际媒体、产业分析师、甚至其他潜伏的情报人员。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这些信息源,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需要非常精密的操作。”
“秦风和李锐在负责。”林峰说,“另外,你那边也要注意安全。米勒如果相信我们内部分裂,可能会放松对你的监控,但也不能大意。”
“我知道。”周岚说,“对了,德国经济部的汉斯·穆勒私下找我,说大众对钠电池很感兴趣,但如果技术真有问题,他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合作计划。我要怎么回应?”
“模棱两可。”林峰说,“既不能说得太好,也不能说得太差。就说‘技术挑战确实存在,但团队在全力攻关’,给点希望,但不确定。这样最符合‘遇到困难但还在坚持’的形象。”
“好。”
通话结束。林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场情报战,就像下一盘多维度的棋。每一个棋子都要落在正确的位置,每一个动作都要传递正确的信号。
而对手,是戴维·米勒这样的顶级战略家。
不能有丝毫破绽。
十二月十三日,邵景琛“病愈”回到实验室。
按照剧本,他表现得一切如常。白天工作,晚上“加班”,每周三晚上十点,会用那个加密设备上传情报。第一次上传的内容很基础:SYM-1材料的实验室测试数据汇总,都是真实数据,但附了一句备注:“量产放大试验良率波动较大,尚未稳定。”
这条情报通过加密信道传到新加坡的服务器,然后被转发到美国东海岸某处。
十二月十五日,纽约,“战略与国际分析中心”会议室。
戴维·米勒看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报告,眉头微皱。他身边坐着三个分析师,其中一个是华裔,叫朱利安·吴,负责亚洲科技情报。
“这是‘深蓝’传回来的第一份周报。”朱利安说,“数据看起来正常,但最后那句备注很关键——量产良率不稳定。这符合我们对华夏技术转化的普遍认知:实验室能做出来,但大规模生产就会出问题。”
米勒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