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日,香港中环,金管局大厦地下三层。
这里是香港金融体系的神经中枢之一,七乘二十四小时运转的“跨境资金监控中心”。凌晨两点,环形监控墙前坐着二十多名分析师,每个人面前至少三块屏幕,实时显示着全球主要金融市场的资金流动数据。
中心主管邢锐站在控制台前,五十六岁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袖口露出半厘米的衬衫,典型的金融精英做派。但此刻他眉头紧锁,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屏幕上是一份刚刚从京城传来的加密文件:《关于“前沿科技基金”涉嫌跨境市场操纵的协查请求》。
文件附带了详细的资金流向图,用不同颜色标注了三条主线:红色线从开曼群岛流向伦敦金属交易所,对应锂矿期货的做空操作;蓝色线从新加坡流向华夏A股市场,对应钠电池概念股的异常炒作;绿色线从香港流向数个“环保NGO”账户,最后汇总到一家注册在瑞士的“阿尔卑斯环境基金会”。
三条线在某个节点交汇——都经过一家叫“环太平洋资本”的新加坡资产管理公司。
“邢主管,京城方面请求同步协查。”副手走过来低声说,“外管局的沈梦予处长已经带队在路上了,预计两小时后抵达。她希望在我们这边成立联合工作组。”
邢锐看了眼手表:“给他们准备七号会议室,权限开到最高级。另外,通知新加坡金管局那边了吗?”
“刚通过加密热线联系过,新方表示愿意配合,但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证据会有的。”邢锐关掉平板,“通知所有小组长,半小时后开紧急会议。这次是跨境联合行动,不能出任何纰漏。”
清晨六点,天还没亮。一架从京城飞来的专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沈梦予带着五人团队走下舷梯,每个人都是一身深色商务装,表情严肃。两辆黑色轿车直接开进停机坪,接上人后驶向中环。
路上,沈梦予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最新追踪到的资金路径。
“沈处,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新发现。”团队里的年轻分析员晏清调出一份报告,“‘环太平洋资本’上周通过三次复杂交易,把八千万美元转到了‘地球卫士’组织在香港的账户。然后这笔钱在二十四小时内,又分拆成十七笔,汇入内地七个不同城市的个人账户。”
“收款人身份?”
“都是所谓的‘环保志愿者’,但背景核查显示,其中三人有境外NGO工作经历,两人曾因非法聚集被行政处罚。”晏清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们反向追踪了这些个人账户的历史流水——过去半年,他们累计收到境外汇款超过三百万美元,资金用途备注都是‘环保项目资助’。”
沈梦予眼神一冷:“三百万美元,够雇一支专业团队在全国搞事了。盐湖开采的抗议活动、钠电池工厂的‘居民投诉’、甚至学术会议上的‘专家质疑’,背后可能都是这些钱。”
车驶入金管局地下车库。沈梦予合上电脑,整理了一下衣领。接下来的硬仗,需要最专业的状态。
上午八点,七号会议室。
长方形会议桌两侧,左边是香港金管局团队,右边是沈梦予带队的联合工作组。投影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被放大到极致,每一个节点都标注了账户信息、交易时间、金额。
邢锐先开口:“沈处长,你们提供的证据链很完整,从法律上已经足够启动调查程序。但跨境冻结账户涉及司法管辖权问题,特别是新加坡和开曼群岛的账户,需要当地司法机构配合。”
“所以我们带来了这个。”沈梦予示意晏清打开一份新文件,“这是最高法国际司法协助局出具的《关于涉嫌市场操纵及洗钱犯罪的司法协助请求书》,已经完成公证和认证。同时,我们聘请了新加坡和开曼群岛的当地律师事务所,他们会同步向当地法院申请冻结令。”
邢锐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点点头:“准备很充分。那么时间点呢?”
“全球同步。”沈梦予调出行动计划表,“今天下午三点,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三地同时向相关法院提交申请。我们计算过时差,这个时间点三地的法院都在工作时间,可以最快获得裁决。”
“冻结范围?”
“第一阶段,锁定‘环太平洋资本’及其直接控制的十三个账户,预估总额八点七亿美元。”沈梦予说,“第二阶段,追溯这些账户过去三年的所有交易对手,凡是涉及异常资金流动的,一并申请调查。”
邢锐思考了几秒:“八点七亿……这个规模会引起市场震动。”
“就是要震动。”沈梦予语气平静,“让那些躲在幕后操纵市场的人知道,华夏有能力斩断他们的黑手。而且,这不是我们单方面行动——新加坡金管局已经初步同意配合,开曼群岛那边,我们通过英国金融行为监管局(FCA)施加了压力,他们不敢不接。”
“好。”邢锐拍板,“香港这边我来协调。下午三点,同步行动。”
会议结束,沈梦予回到临时办公室,立即拨通了林峰的加密电话。
“林主任,一切就绪。下午三点行动。”
电话那头,林峰的声音沉稳:“国内这边已经打好招呼了。证监会今天下午会同步发布公告,宣布对‘异常交易行为’立案调查,点名钠电池概念股。舆论方面,夏灵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专题报道,今晚八点播出。”
“陈曦法官那边呢?”
“她今天上午去了最高法,协调国际司法协助的具体流程。”林峰顿了顿,“另外,秦风那边有个新发现——从‘环太平洋资本’的关联账户里,反查出几笔资金流向国内一家智库,‘新战略研究院’。这个研究院的负责人叫纪明远,是褚世琛的博士生。”
沈梦予眼神一凝:“褚世琛的残余势力……”
“对。所以这次金融行动,不只是打击境外黑手,也是清理内部蛀虫的机会。”林峰说,“等资金冻结后,你们立即组织人手,深挖国内那些接受境外资助的智库、NGO,要求他们限期披露境外资金来源。不披露的,依法查处。”
“明白。”
通话结束。沈梦予站在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景。阳光下,海水泛着粼粼波光,游轮缓缓驶过。这座国际金融中心,既是资金自由流动的天堂,也是暗流涌动的战场。
今天下午,他们要在这片战场上,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同一时间,京城,最高人民法院。
陈曦坐在国际司法协助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三套不同司法管辖区的法律文件:香港的《证券及期货条例》、新加坡的《证券与期货法》、开曼群岛的《共同基金法》。她的团队已经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确保每一份申请文件都符合当地法律要求,无懈可击。
“陈法官,新加坡那边反馈了。”助手推门进来,“他们的高等法院同意今天下午审理我们的冻结申请,但要求我们派员通过视频连线方式出庭陈述理由。”
“可以。”陈曦点头,“谁去?”
“我建议让沈处长团队里的小晏去,他对资金流向最熟悉。”
“好。另外,开曼群岛那边呢?”
“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已经初步审查了我们的材料,但当地法院可能需要更长时间——他们的司法程序比较慢。”
陈曦皱了皱眉:“最晚不能超过明天中午。如果开曼那边拖延,我们就通过英国FCA施压。你联系我们在伦敦的合作律所,让他们做好预案。”
“是。”
助手离开后,陈曦揉了揉太阳穴。她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规模的跨境司法协助案件,涉及三个司法管辖区、二十多个账户、超过二十亿美元的资金。
不能有任何失误。
下午两点五十分,香港金管局监控中心。
邢锐和沈梦予并肩站在主控台前。墙上的大屏幕分成了三个区域:香港高等法院的实时画面、新加坡高等法院的视频连线、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的加密通讯界面。
“各方就位。”操作员报告。
邢锐看了眼时钟:“倒计时开始。”
三地时间同步校准。下午三点整。
香港这边,邢锐签署了冻结令申请文件,通过电子系统提交给高等法院。按照香港法律,对于涉嫌严重市场操纵和洗钱的案件,法院可以在紧急情况下24小时内做出裁决。
新加坡那边,晏清通过视频连线出庭。他穿着西装,用流利的英语向法官陈述证据:“尊敬的法官阁下,我们掌握的证据表明,‘环太平洋资本’在过去三个月里,通过关联账户在伦敦金属交易所进行了系统性做空操作,导致锂价异常暴跌,涉嫌违反新加坡《证券与期货法》第197条关于市场操纵的规定……”
开曼群岛,当地合作律所的律师向金融管理局提交了全套材料,并提出了“紧急公共利益豁免”申请——根据开曼法律,如果案件涉及重大公共利益,可以加快审理流程。
等待裁决的时间格外漫长。
香港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七分,新加坡高等法院最先做出裁决:批准临时冻结令,有效期十四天,期间禁止“环太平洋资本”及其关联账户进行任何交易。
“新加坡成了!”监控中心里响起低声欢呼。
三点五十二分,香港高等法院的裁决也下来了:批准冻结申请,立即执行。
邢锐立即下令:“执行!”
操作员在系统中输入指令。几秒钟后,屏幕上代表“环太平洋资本”香港账户的图标从绿色变成红色——冻结成功。几乎同时,新加坡那边的账户也变红了。
只剩下开曼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