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中快速扫完，将文件收进西装内袋：“丰田……原则上可以参与。但具体条款需要法务团队审核。”
“当然。”米勒微笑，“那么，今晚就到这里？”
四人起身。和服老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躬身引路。
走出建筑时，东京的夜空飘起了细雨。米勒没撑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在街灯的光晕中飘落。
索恩站在他身边，点燃一支烟：“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小野寺会。”米勒肯定地说，“他是个现实主义者，知道日本在氢能上押了太多赌注，输不起。田中那边……丰田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和华夏合作开发市场。但只要我们给的压力足够大，他们会选择更安全的一边。”
“华夏那边呢？”索恩吐出一口烟，“你真觉得他们没察觉？”
“察觉又如何？”米勒转头看他，雨丝在他的眼镜镜片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他们在应付马库斯·吴留下的烂摊子，在忙钠电池的产业整合，在推动聚变项目。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国家的资源也是有限的。等他们腾出手来看氢能时，会发现这个领域已经变了天。”
索恩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蒂扔进水洼，发出“嘶”的一声。
“但愿你是对的。”他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米勒站在原地，又待了几分钟。雨渐渐大了，远处东京塔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密报：马库斯·吴失手了，谢耘身边的防护严密得惊人。“收割者”现在躲在缅甸的丛林里，等待下一次机会。
没关系。米勒心想。一条战线受阻，就开辟另一条。一场战役失败，就准备下一场。
这场博弈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而他，有的是耐心。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无声驶来，停在面前。司机下车撑开伞，米勒坐进后座。
“去羽田机场。”他对司机说，“赶今晚最后一班去柏林的飞机。”
车子发动，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六本木的一栋高层公寓里，小野寺聪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份合作草案，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那个会议……我觉得可以推进。但条件要再加一条：联盟的技术共享，必须包括日本正在开发的第三代储氢合金配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小野寺聪点头：“好，那就这样。明天我向大臣汇报。”
挂断电话，他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
这座城市的能源，有三分之一依赖进口。而氢能，被认为是打破能源依赖的钥匙。
他不能把这把钥匙，交给别人。
尤其不能交给那个正在崛起的东方巨人。
雨，下了一夜。
同一时间，北京，清华大学能源与动力工程系实验楼。
温知秋站在一间实验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实验室中央是一个三米高的电解槽原型机，周围连接着复杂的管道和仪器。
陪同她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教授，姓陈，清华氢能团队的负责人。
“这就是我们开发的第三代碱性电解槽。”陈教授指着原型机，“电流密度比第二代提高了30%，能耗降低了15%。关键是，我们用了自主开发的纳米涂层电极，寿命预计能达到八万小时。”
温知秋点点头，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快速记录着数据：“成本呢？”
“目前每千瓦约三千元人民币，量产后可降到两千以下。”陈教授说，“但问题是……配套的电源系统、纯化系统、压缩系统，国内产业链还不完整。很多关键部件还得进口。”
“哪些部件？”
“主要是PEM电解槽的质子交换膜、催化剂；还有液氢泵的轴承、密封件；加氢站的压缩机……”陈教授一口气列出了十几项，“这些要么被欧美企业垄断，要么日本做得最好。”
温知秋皱了皱眉。这个问题她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清单，还是觉得棘手。
“如果我们自己研发呢？”她问。
“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才。”陈教授苦笑，“而且就算研发出来，还要经过漫长的测试认证。市场不会等我们。”
温知秋沉默。她想起昨天林峰在电话里说的话：“氢能是下一个战略制高点，我们必须提前布局。但现在资源有限，要聚焦，要精准。”
聚焦在哪里？精准投在哪个环节？
她正思考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锐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监测到东京异常通信流量，涉及氢能关键词。详细报告一小时后发你。”
东京？氢能？
温知秋眼神一凝。她抬头看向陈教授：“陈老师，你们团队最近有没有收到国外的合作邀请？特别是日本或者美国的。”
陈教授想了想：“有。上周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发来邮件，想联合申请一个中美氢能合作项目。还有日本东京工业大学，想邀请我们去参加一个研讨会。”
“你答应了吗？”
“还没回复。”陈教授说，“怎么了？”
温知秋收起平板电脑，表情严肃：“暂时都不要答应。等我消息。”
她转身快步走出实验楼。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寒意。
东京的异常通信，欧美的合作邀请，氢能产业链的关键瓶颈……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快速拼接着。
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
有人在布局。
而且，动作很快。
温知秋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国家发改委。马上。”
车子驶出清华园，融入京城的夜色。
一场新的战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已经悄然打响。
而这一次，对手选择了一个华夏尚未完全准备好的战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