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神色严肃：“林主任，审计署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在审查某地方稀土企业的境外融资时，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这家企业叫‘赣州华晟稀土新材料公司’，主要做钕铁硼永磁材料。”顾清晏把文件放在桌上，“去年他们通过华盛国际投行，发行了五千万美元的可转债，投资方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基金。审计署穿透核查发现，那家基金的最大LP，是‘星海投资公司’。”
又是星海投资。
林峰眼神一凛。魏清晏在审计基金时发现的“启明资本”，最大LP也是星海投资。现在，稀土领域又出现了这家公司。
“华晟稀土的融资用途是什么？”林峰问。
“文件上写的是‘扩建高性能钕铁硼生产线’。”顾清晏说，“但审计署现场核查发现，他们实际只用了三千万美元买设备，另外两千万去向不明。企业财务总监解释说是‘技术引进费’，但拿不出合同。”
林峰快速翻阅文件。华晟稀土是一家民营企业，规模中等，技术水平在行业内属于第二梯队。他们生产的钕铁硼磁体主要供应给国内家电企业，少量出口到东南亚。
这样的企业，为什么需要引进技术？又为什么需要境外融资？
“清晏，你亲自去一趟赣州。”林峰做出决定，“带上审计署的人，以‘基金投资项目合规检查’的名义，全面审计华晟稀土。重点查那两千万美元的技术引进费，到底引进了什么技术，从谁手里引进的。”
“如果遇到阻力呢？”顾清晏问。
“遇到阻力，就说明有问题。”林峰说，“我会跟江西省委打招呼，让他们配合。记住，你的身份是审计官，不是谈判代表。发现问题，固定证据，其他的交给我。”
“明白。”顾清晏转身要走，又停住，“林主任，还有件事……魏清晏那边，审计基金时压力很大。昨天有两位司级干部给她打电话，说情，让她对某些项目‘网开一面’。”
“谁？”
顾清晏说了两个名字，都是相关部委的司长。
林峰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怎么知道审计细节的？”
“应该是被审计企业找的关系。”顾清晏说，“魏清晏坚持原则，全都顶回去了。但她毕竟是借调干部，长期这样，怕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的是那些说情的人。”林峰冷声道，“清晏，你转告魏清晏——她只管依法审计，天塌下来我顶着。另外，把说情的名单记下来，下次部际协调会，我会点出来。”
这话很重，但顾清晏听出了里面的决心。她点点头，离开了办公室。
林峰重新看向地图上的赣南地区。那里是华夏离子型稀土的主产区，也是全球中重稀土的命脉所在。如果“圆桌会”要从稀土领域打开缺口，这里是最理想的目标。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国家稀土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赵董，我是林峰。有件事需要你们集团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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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时，香港太平山。
米勒站在山顶观景台，俯瞰维港夜景。万千灯火倒映在海面上，这座东方之珠在夜幕下璀璨夺目。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传来：“冼已同意引荐三家中小企业，条件：技术合作需通过其在港注册的咨询公司进行，收取5%中介费。”
米勒嘴角勾起一丝微笑。5%的中介费，不高，但这意味着冼牧之愿意参与进来。一旦拿了钱，就有了把柄。
他回复：“同意。安排下周在深圳见面，与三家企业负责人会谈。”
发完信息，米勒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沃森先生，香港这边进展顺利。稀土领域的突破口找到了，是通过一位退休官员。另外，华盛国际投行已经同意提供国家稀土集团的客户名单，作为交换，我们会把回收技术授权给他们。”
电话那头传来沃森的声音：“很好。但要记住，稀土只是其中一个战场。‘普罗米修斯之火’团队在氢能伦理战上已经部署完毕，下周的布鲁塞尔论坛，会有人发难。‘赫尔墨斯之翼’也在准备新一轮网络攻击，目标是华夏的电网调度系统。”
“多线作战，他们应付得过来吗？”米勒问。
“这正是我们要测试的。”沃森说，“林峰的团队很强，但再强的团队也有极限。当金融战、技术战、舆论战、网络战、资源战同时压过来时，他们总要有所取舍。而只要有一个战场被突破，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米勒望向北方，那是华夏大陆的方向。
“沃森先生，我始终认为，直接攻击林峰本人，效率更高。”
“不行。”沃森否决，“林峰现在是华夏国家战略的核心执行者，动他会引发全面对抗。我们要做的是削弱他的支撑体系——技术、资金、资源、人才。当这些都被削弱时，他个人的能力再强，也无力回天。”
“明白了。”
“另外，”沃森顿了顿，“‘收割者’马库斯·吴已经进入华夏，目标是谢耘身边的安保负责人邵琛。如果能除掉这个人，谢耘的防护就会出现漏洞。”
米勒皱眉：“这个风险太大。如果失败，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所以这是最后手段。”沃森说，“只有在其他战线都失败时，才会启用。米勒，你要做的，是确保其他战线能成功。”
电话挂断。米勒收起手机，山风吹过，他感到一丝凉意。
这场多维战争，正在进入最激烈的阶段。而香港，只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节点。
但他知道，有时候，最小的齿轮，也能让最大的机器停止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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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林峰还在办公室。
顾清晏从赣州发回了初步报告：华晟稀土那两千万美元的技术引进费，支付给了一家瑞士公司，那家公司注册地址是苏黎世的一间共享办公室，实际控制人查不到。
魏清晏的审计也有新发现：星海投资公司通过层层嵌套，实际控制着七家投资华夏科技企业的基金，涉及领域包括稀土永磁、半导体材料、电池正极材料等。
李锐的监控显示，米勒已经离开香港前往澳门，但没有入住酒店，行踪暂时消失。
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圆桌会”正在对华夏战略资源领域进行系统性渗透。
林峰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空。远处，国家大剧院的灯光像一颗巨大的明珠，在黑暗中静静发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特种部队时教官说过的话：“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在战场上决出胜负的。战场只是最后的结果展示。真正的胜负，在情报、在后勤、在资源、在人心。”
现在，他面对的正是这样的战争。
金融、网络、技术、人才、资源……每一个领域都是战场。
而他要做的，不是在某个战场上击溃敌人，是在所有战场上，都建立起坚固的防线。
林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稀土、金融渗透、技术窃取、人才争夺、网络攻击。
然后在
是的，这不是个人之间的较量，是两个体系之间的对抗。华夏的举国体制，对“圆桌会”的全球资本网络。
他拨通了周岚的电话。
“周岚，稀土领域可能有新动向，需要能源局提前准备。如果境外势力操控稀土价格，或者切断某些特殊品种的供应，我们的风电、电动汽车产业会受到多大影响？”
电话那头，周岚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正在建模测算。最坏情况下，如果重稀土供应减少30%，永磁电机成本会上涨40%，风电项目投资回报周期延长一年以上。”
“有没有替代方案？”
“有，但需要时间。”周岚说，“华夏科学院物理所正在研究‘无重稀土永磁材料’，用铁、钴、镍等元素部分替代钕、镝。实验室样品性能已经达到商用钕铁硼的85%，但要产业化至少还需要三年。”
“三年……”林峰重复着这个数字。
“林峰，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岚听了他语气中的凝重。
“米勒去了香港，见了稀土领域的前官员。”林峰简单说了情况，“我怀疑，他们想在稀土供应链上做文章。”
周岚倒吸一口凉气：“稀土是我们的王牌，如果这张牌被他们找到破绽……”
“所以我们要提前加固。”林峰说，“周岚，你以能源局的名义，牵头做一个‘战略资源安全保障方案’，涵盖稀土、锂、钴、镍等关键矿产。我要在下周看到初稿。”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又拨通了许薇的号码。
“许薇，你们实验室的钠电池，对稀土依赖有多大？”
许薇的回答很快：“正极材料用锰、铁、铜，负极用硬碳，电解液用钠盐，都不需要稀土。只有电池管理系统里的某些芯片，可能会用到少量稀土永磁，但占比很小。”
“也就是说，钠电池技术可以降低我们对稀土的依赖？”
“可以这么说。”许薇顿了顿，“林主任，是不是稀土要出问题？”
“以防万一。”林峰说，“你们加快钠电池产业化进度，尤其是储能电站的应用。如果将来稀土供应紧张，新能源汽车和储能，至少要保住一个。”
“我会全力以赴。”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温知秋。
温知秋刚回到国内，还在倒时差，但声音清醒：“林主任，赵辰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就进实验室。另外，晏惟清和褚砚舟的团队都有突破，氢能催化剂和储氢材料进度比预期快。”
“很好。”林峰说，“知秋，你准备一下，下周可能要你去一趟赣州。”
“赣州？稀土？”
“对。国家稀土集团正在筹建‘稀土功能材料研究院’，需要引进高水平团队。你以‘华夏芯’的名义，去谈合作——用你们在半导体材料领域的经验，帮助他们开发稀土新材料。”
温知秋瞬间明白了意图：“您是要我在稀土领域，也埋下一颗钉子？”
“不。”林峰纠正，“是要你为国家稀土产业，增加一道防线。”
所有电话打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峰站在办公室中央，看着墙上那幅华夏地图。灯光下，山川河流清晰可见，城市乡村星罗棋布。
这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国度，经历了无数风雨，依然屹立不倒。
现在，又一场风雨要来。
但这一次，华夏有了更多的准备，更强的力量，更坚定的决心。
林峰轻声自语：“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们的钉子锋利，还是我们的长城坚固。”
窗外，京城渐渐沉睡。
而暗处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