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魏清晏说,“大哥,转型的路很难,家族内部还会有反弹。您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魏启正看着月色下的老宅,“其实我有时候也在想,我们是不是太急了。但每次看到那些数据,看到国家的政策方向,我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顿了顿:“清晏,你在林主任那里,还好吗?”
“很好。”魏清晏说,“林主任给了我很大的信任。审计基金的工作很重要,我不能辜负。”
“那就好。”魏启正拍拍她的肩,“记住,你现在不只是魏家的女儿,更是国家的审计官。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家族这边,有我。”
魏清晏点点头。兄妹俩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各自离开。
魏清晏回到自己在老宅的厢房,打开灯,翻开曾祖父的笔记。纸页泛黄,墨迹微散,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断和远见,依然清晰。
她看到一段:“戊寅年,战事起,货运断。族人欲囤货居奇,余斥之:国难当头,岂可发国难财?遂平价售粮,开仓济民。战后,政府念旧情,许我铁路专营,魏家遂成晋商之首。”
放下笔记,魏清晏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银杏树静默矗立,三百年了,它看过这个家族多少兴衰,多少抉择。
手机震动,是顾清晏发来的消息:“赣州审计有突破,华晟稀土董事长愿意配合,供出了一些线索。涉及华盛国际投行的冯兆琛,还有……你三叔的小舅子供出的那个人。”
魏清晏回复:“证据固定好,按程序办。”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三十八岁,眼角已有细纹,但眼神依然清澈坚定。
从今天起,她不再只是审计账本的官员,更是参与家族决策、守护家族未来的魏家人。
这个转变,比她想象的要难。
但必须做。
因为她知道,在这场国家与时代的大变革中,每一个家族、每一个人,都要做出选择。
而魏家的选择,已经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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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晋阳某私人会所。
魏稷明和几个保守派成员聚在一间包厢里,气氛压抑。
“三哥,就这么认了?”说话的是魏家堂弟魏稷亮,掌管着几家小型煤矿,“启正和清晏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不认又能怎样?”魏稷明灌了一口酒,眼神浑浊,“清晏那丫头,手里捏着证据。我小舅子已经进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咱们。”
“那就这么算了?”另一个表亲不甘心,“咱们那些煤矿、火电厂,一年还有十几个亿的利润。说砍就砍?”
“利润?”魏稷明苦笑,“那是过去的账了。你们没看最新的环保政策吗?明年开始,山西所有30万吨以下的小煤矿全部关停。咱们手里那些矿,有几个能达到标准?”
众人沉默。他们都知道,大势已去。
“其实……”魏稷亮压低声音,“我认识一个人,说有办法帮咱们把矿转到境外,去蒙古或者哈萨克斯坦开。那边环保要求低,成本也低。”
“境外?”魏稷明眼神一动,“可靠吗?”
“可靠,是香港华盛国际投行牵的线。”魏稷亮说,“他们可以做跨境并购,把咱们的资产打包出去。不过……要收20%的中介费。”
20%,那是几十亿的代价。
魏稷明沉吟片刻,摇头:“算了。启正说得对,咱们老了,看不清路了。就按老爷子的意思办吧,该割的割,该转的转。”
“三哥!”
“别说了。”魏稷明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我累了,先回去了。你们也……好自为之吧。”
他走出包厢,走廊里灯光昏暗。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魏先生,我是华盛国际的冯兆琛。”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听说您最近有些困扰,我想,也许我们可以聊聊。”
魏稷明的手抖了一下。
“聊什么?”
“聊未来。”冯兆琛说,“魏家的转型,未必只有一条路。有些事,年轻人太激进,我们老人,可以做得更稳妥些。”
电梯门开了。魏稷明看着镜面里自己苍老的脸,沉默了几秒。
“改天吧。”
他挂断电话,走进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眼神复杂。
而在会所对面的车里,一个年轻人放下望远镜,拨通了电话:“李处,目标接触了华盛国际的人。要不要跟?”
电话那头,李锐的声音传来:“跟,但不要惊动。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明白。”
车子缓缓启动,跟上了魏稷明的座驾。
夜色中的晋阳城,灯火阑珊。一场家族内部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而这一切,都被记录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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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时,京城。
林峰收到魏清晏发来的加密邮件,汇报了魏家会议的结果和她的担忧。邮件的最后一句是:“家族内部仍有暗流,我会盯紧。请林主任放心。”
林峰回复:“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他走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远处,国家大剧院的轮廓在灯光中清晰可见,像一颗巨大的明珠。
这场改革,从来不只是经济层面的变革,更是人心、观念、利益的深刻调整。魏家的内争,只是千万个家族、企业的缩影。
而他要做的,就是确保这场变革的大方向不偏,确保那些愿意顺应时代、浴火重生的力量,能得到应有的支持和保护。
手机又响了,是顾清晏从赣州打来的。
“林主任,华晟稀土的董事长全招了。他承认那两千万美元是洗钱,还供出了一个中间人——这个人,同时为多家稀土企业牵线,帮他们与境外资本对接。”
“中间人是谁?”
“姓冼。”顾清晏说,“冼牧之。”
林峰眼神一凛。
果然,线索都连上了。
“继续深挖,但不要打草惊蛇。”他说,“另外,保护好那位董事长,他是重要证人。”
“明白。”
电话挂断。林峰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轻声自语:
“网越收越紧了。”
“就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
窗外,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路灯下泛起虹彩。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这场多维战争,还在继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