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上午十点整，合肥市西郊，国家氢能应用示范产业园区。
天空澄澈如洗，初夏的阳光照在崭新的厂房外立面上，泛着浅蓝色的金属光泽。厂区中央广场上，一座临时搭建的仪式台被鲜花和彩旗环绕，背景板是醒目的标题：“‘华夏芯’-清华氢能燃料电池示范线投产仪式暨首台95.1%效率电堆发布”。
三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是国家发改委、科技部、能源局、安徽省的领导，中间是国内外能源企业的代表，后排是媒体记者和行业分析师。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氢氧电解产生的臭氧味道，混合着草坪修剪后的青草气息。
温知秋站在仪式台侧幕，透过红色绒布帘子的缝隙看向台下。她今天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女士西装，长发在脑后盘成简洁的发髻，左胸别着“华夏芯”和“清华”的双徽章。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照在她脸上，能看到细微的汗珠。
不是紧张，是警觉。
她右手轻轻按了按左耳内的微型通讯器，里面传来秦风压低的声音：“温董，现场所有人员已经过三轮排查，安保部署完毕。但外围三个制高点发现可疑热源，已派人核实。你上台后，按预定路线走，不要停留。”
“明白。”温知秋低声回应，声音平静。
她又看了一眼台下第三排居中位置——林峰没有来。裴澈代表领导小组坐在那里，正和身边的工信部官员低声交谈。但温知秋知道，林峰此刻一定在某处指挥中心，通过加密线路实时监控着这里的一切。
上午十点零八分，主持人登台。
简短开场后，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席温知秋女士，为示范线投产致辞！”
掌声响起。温知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耳麦，走上红毯。
十点十分，仪式台正前方十五米处，央视新闻频道的摄像机位。
摄像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央视标配的蓝色马甲，戴着鸭舌帽，正专注地调整着镜头焦距。他的动作很专业，时不时通过对讲机和导播沟通画面构图，偶尔还会指点身边年轻的助理调整反光板。
一切都和周围其他媒体摄像师没什么两样。
除了三点细微的异常：
第一，他的左手始终扶着镜头，右手操作调焦环。但真正专业的摄像师，通常会左手调焦，右手扶机身保持稳定。
第二，他调整镜头时，身体姿势微微右倾，让左半边身体始终处于相对隐蔽的位置——那里，镜头底部一个经过改装的隐蔽凹槽内，藏着一根针管粗细的发射管。
第三，他的眼神。透过取景器看向台上的温知秋时，那不是摄像师看拍摄对象的眼神，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清道夫”——或者说，此刻伪装成央视摄像师的荆岩——的手指轻轻搭在镜头侧面的一个伪装成对焦按钮的触发开关上。
发射管里装的不是普通毒针，而是纳米级蓖麻毒素缓释剂。针尖刺入皮肤后，会在三分钟内随血液扩散到全身，二十四小时后引发多器官衰竭，死亡症状与突发性心肌梗死高度相似，常规尸检很难发现异常。
他的目标：温知秋的右侧颈动脉。
距离：十二点七米。
风速：每秒零点三米，东南偏东风。
湿度：62%。
所有参数都在计算之内。
荆岩的呼吸很平稳，心跳每分钟六十二下。他透过取景器，看着温知秋走到讲台中央，调整话筒高度，开始讲话：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合作伙伴。今天，我们在这里见证的，不仅是华夏氢能产业化道路上的一个重要里程碑，更是国家能源安全战略从蓝图变为现实的关键一步……”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广场，清晰有力。
荆岩的食指在触发开关上轻轻摩挲。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温知秋讲到某个激动处，会自然抬起右手做手势，那时脖颈会微微右转，颈动脉暴露角度最佳。
十点十二分，温知秋讲到氢能电堆效率突破95.1%的技术细节，果然抬起右手，指向身后大屏幕上的数据图表。
就是现在。
荆岩的食指准备按下——
几乎同时，他左侧三米处，一个端着托盘给嘉宾送水的“礼仪小姐”，突然脚下一滑！
“哎呀！”
托盘脱手，上面五杯水飞向空中。年轻女孩惊慌失措，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荆岩的摄像机位撞来！
电光石火间，荆岩的本能反应是保护设备——他左手下意识去扶倒下的三脚架，右手抬起想挡住撞过来的女孩。
但就在他分神的0.3秒内，女孩的托盘边缘，精准地撞在了镜头底部的隐蔽发射管上！
“咔嚓！”
轻微的金属断裂声。
发射管被撞偏了十五度角。荆岩意识到不对，立刻按下触发开关——
“噗！”
一声轻响，细如牛毛的毒针从偏斜的发射管中射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擦着温知秋的右侧耳垂飞过，“叮”的一声钉入了她身后讲台的木质台面，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孔。
温知秋毫无察觉，继续演讲：“……这一突破意味着，我们的氢燃料电池汽车续航里程可以轻松突破一千公里，加氢时间缩短到三分钟，完全具备替代传统燃油车的产业化条件……”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
但荆岩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礼仪小姐”。女孩已经站稳，正慌乱地捡起地上的水杯碎片，嘴里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但荆岩看到了她的眼神——那一闪而过的冷静和锐利，根本不是普通礼仪小姐该有的眼神。
是陷阱！
荆岩立刻做出判断。他毫不犹豫，左手一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金属球，狠狠摔在地上！
“砰！”
不是爆炸，是剧烈的化学反应。金属球碎裂瞬间释放出大量刺激性烟雾，白色浓雾以爆裂点为中心迅速扩散，眨眼间笼罩了方圆十米的范围。
“咳咳咳——”
“什么东西！”
“眼睛好痛！”
周围的人群顿时大乱。烟雾刺激呼吸道和眼睛，人们捂着口鼻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荆岩趁乱撕掉脸上的伪装——那是一层极薄的人造皮肤，撕下后露出他原本刚毅但略显沧桑的面容。左眉那道浅疤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他转身就朝广场侧面的消防通道冲去。
但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砰！”
二楼观礼台的栏杆处，一个黑影纵身跃下！
秦风！
他从十二米高处直接跳下，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冲击力，然后像猎豹般弹起，直扑荆岩！
两人距离不到五米。
荆岩反应极快，左手一扬，三枚飞镖从袖口射出，呈品字形封住秦风的前进路线。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特制匕首，刀身泛着暗蓝色的哑光——那是涂了神经毒素的痕迹。
秦风没有硬接飞镖，而是身体突然侧倾，以一个几乎违反物理规律的角度从三枚飞镖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右手从腿侧枪套拔出手枪——不是实弹，是高压电击弹。
“砰！砰！”
两声闷响。
荆岩提前预判，匕首精准格挡，两发电击弹被刀刃弹飞，在空中爆出蓝色的电火花。
但秦风的真正杀招不在枪。
在近身。
电光石火间，秦风已经冲到荆岩面前，左手成刀直劈对方持刀手腕，右手抓向对方左肩。
荆岩格挡，匕首划向秦风咽喉。
秦风后仰，匕首擦着下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但他左手已经抓住了荆岩的左腕，同时右脚狠狠踢向对方膝关节。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是荆岩左腿一个诡异的扭曲，以常人不可能的角度避开了这一踢，同时右手匕首回刺，直取秦风心口。
秦风不得不松手后退。
两人分开三米，对峙。
烟雾正在被广场四周自动启动的排风系统迅速抽走，能见度恢复。周围的人群已经被安保人员疏散到安全区域，三十多名特勤人员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枪口全部对准荆岩。
但没有人开枪——要活口。
荆岩看着秦风，又看了看周围越收越紧的包围圈，突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透着一股莫名的苍凉。
“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他说，声音沙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从你进入央视采访团队名单的那一刻。”秦风握紧手枪，眼睛死死盯着荆岩的每一个微动作，“央视今天派来的摄像师名单里，本来没有你这个名字。是有人临时‘生病’，你顶替上来的。”
“就凭这个？”
“还有你的手。”秦风说，“真正的摄像师，左手虎口和食指关节会有长期持握设备形成的茧子。你的手太干净了，而且左手中指第二关节那道疤——虽然做了伪装，但在强光下还是能看到细微的反光。”
荆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笑了：“观察得很细。”
他顿了顿，突然问：“秦风，你是军人出身吧？”
“是。”
“那你应该明白，”荆岩的声音低了一些，“有些任务，接了就不能回头。”
话音未落，他左手突然伸进怀里！
“不许动！”周围特勤人员齐声厉喝。
但荆岩掏出的不是武器，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个红色按钮。
“遥控引爆器。”荆岩平静地说，“连接着我提前埋在广场地下管网里的四公斤C4。如果我按下这个按钮，半径五十米内，没人能活。”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秦风盯着那个引爆器，大脑飞速运转。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强行开枪可能导致对方手指痉挛触发爆炸；如果是假的，那对方就是在拖延时间。
“你想要什么？”秦风问。
“很简单。”荆岩说，“放我走。我离开安全距离后，会解除引爆装置。”
“不可能。”
“那就同归于尽。”荆岩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我数到三。一……”
“等等！”秦风突然开口，“我们可以谈条件。你要什么？钱？安全通道？还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后的特勤人员悄悄分散——如果有爆炸，尽量降低伤亡密度。
但荆岩看穿了他的意图。
“别费劲了。”他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拖时间，等拆弹专家，或者等我露出破绽。但很遗憾，我不会给这个机会。”
他的手指缓缓下压，距离按钮只剩一毫米。
“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荆岩！”
一个声音突然从广场侧面的广播系统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