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风的声音，不是现场任何人的声音。
是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但依然能听出年纪不轻的男声。
荆岩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广场东侧的一个应急广播喇叭。
“荆岩，你还记得‘山鹰’吗？”那个声音继续说，“你的战友，那个在滇缅边境和你一起出生入死，最后为了救你，被毒贩用匕首刺穿左肺的人。”
荆岩的脸色变了。
变得苍白，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他还没死。”那个声音说，“他在瑞丽，开了一个茶园，腿瘸了，但还活着。他每年清明都会去烈士陵园，在你的衣冠冢前放一束野花。”
“闭嘴……”荆岩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以为你死了。”那个声音不理会他的打断，“他以为你和他一样，都牺牲在那次任务里。但你没死，你成了‘清道夫’，成了‘导师’组织的杀人工具。”
“我让你闭嘴！”荆岩怒吼，手指猛地按下——
但按不下去。
因为秦风在他分神的瞬间，已经扑了上来！
不是开枪，不是格斗，而是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左手扣住荆岩持引爆器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某个穴位上；右手手刀精准劈在对方颈侧。
“呃……”
荆岩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引爆器脱手，被秦风稳稳接住。
周围特勤人员一拥而上，将荆岩按倒在地，铐上手铐，从头到脚彻底搜查。
秦风站起身，看着手里的引爆器。他按下按钮，什么反应都没有——是个假的，只是吓唬人的道具。
他抬头看向广场东侧，那里，一辆黑色越野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峰平静的脸。
刚才那个广播里的声音，是林峰安排的。
是邢砚声根据荆岩的审讯记录和心理评估，制定的“心理突破”方案——用他最深的愧疚，在最关键时刻干扰他的判断。
秦风对林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被制服的荆岩。
这个曾经的王牌杀手，此刻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嘴里喃喃自语：“山鹰……还活着……他还活着……”
秦风蹲下身，看着他：“荆岩，你还有机会回头。”
荆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上午十点二十一分，烟雾完全散尽。
温知秋的演讲在短暂中断后继续，她甚至没有下台，只是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就重新拿起话筒：
“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已经处理完毕。这正好说明，任何新兴技术的发展都不会一帆风顺，总会遇到各种挑战和干扰。但只要我们坚持自主创新、开放合作的道路，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华夏能源转型的步伐！”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这次，掌声里多了一份敬佩——对这个在生死威胁面前依然从容镇定的女企业家的敬佩。
仪式继续。晏惟清上台展示95.1%效率的电堆实物，褚砚舟介绍固态储氢材料的最新进展，清华团队演示加氢站三分钟加满的实车操作……
一切按计划进行。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从未发生。
但秦风知道，事情还没完。
他走到荆岩刚才摔倒的位置，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上，除了打斗的痕迹，还有半片薄如蝉翼的人造皮肤——是荆岩撕掉伪装时不小心脱落的。
秦风用镊子小心夹起那片皮肤，放进证物袋。
皮肤内侧，隐约能看到半个指纹。
而在皮肤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像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秦风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英文：
“i, I wont iss.”
（下次不会失手。）
字迹很普通，是标准的Tis New Roan字体，任何打印机都能打出来。
但秦风盯着那句话，眉头越皱越紧。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对温知秋？还是对……林峰？
他站起身，环视整个广场。阳光明媚，仪式顺利进行，人群情绪热烈。
但秦风总觉得，有什么更危险的东西，正在阴影中酝酿。
他拿出加密手机，拨通了林峰的号码。
“头儿，荆岩抓到了，但留了张纸条。”他简单汇报，“另外，现场发现半片带指纹的人造皮肤，已经送检。”
“知道了。”林峰的声音传来，“把荆岩押到西山安全屋，邢砚声会接手审讯。你留在合肥，加强温知秋的安保，直到她返回京城。”
“明白。”秦风顿了顿，“头儿，那张纸条……”
“我看到了。”林峰说，“是挑衅，也是预告。‘导师’组织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告诉李锐，网络战线要加倍警惕；告诉周岚，能源安全分项要立刻启动全面排查。”
“是。”
电话挂断。
秦风收起手机，看向台上正在和来宾握手的温知秋。
阳光照在她身上，西装笔挺，笑容自信。
但秦风知道，从今天起，她——以及所有站在科技前沿的华夏人——都将面临更隐蔽、更危险的威胁。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阴影笼罩之前，筑起更坚固的防线。
上午十一点，仪式圆满结束。
温知秋走下台时，裴澈迎了上来，低声说：“温董，林主任让我转告您，接下来一周，请您暂时不要公开露面。‘华夏芯’的日常事务，可以交给副手处理。”
温知秋点头：“替我谢谢林主任。另外……”
她看向远处正在被押上警车的荆岩：“那个人，会怎么处理？”
裴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要看他能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情报了。”
温知秋明白了。
她转身，朝停车场走去。保镖立刻围拢上来，形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
坐进车里时，她最后看了一眼广场。
阳光依然灿烂。
但有些战争，已经开始了。
而且，这才刚刚开始。
同一时间，西山指挥中心。
李锐看着屏幕上刚刚传输过来的数据——那是从荆岩身上搜出的所有电子设备的初步分析报告。
一个加密U盘，三张一次性电话卡，一个微型卫星信号发射器。
还有，最关键的：一部经过改装的智能手机，里面有一个从未被激活的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代号：
“Merva”（密涅瓦）
那是罗马神话中智慧女神的名字。
也是“雅典娜”在罗马神话中的对应神只。
李锐盯着那个名字，眼神锐利。
“虹膜”的真实身份，终于露出了一角。
他调出全球情报数据库，开始检索所有与“密涅瓦”这个代号相关的信息。
搜索进行到第三十七秒时，一个匹配项跳了出来：
“Merva Foundation”（密涅瓦基金会）
注册地：瑞士苏黎世
创始人：Eleanor von Habsburg（埃莉诺·冯·哈布斯堡）
主要领域：人工智能伦理、量子计算治理、全球科技政策研究
现任技术总监：Lorenz Steer（洛伦兹·斯坦纳）
李锐的目光停在最后那个名字上。
洛伦兹·斯坦纳，四十二岁，奥地利裔，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计算机科学博士，前谷歌量子人工智能实验室首席工程师，三年前离职加入密涅瓦基金会。
公开资料显示，此人是一个典型的“技术理想主义者”，主张“科技应该服务于全人类，而不是某个国家或利益集团”。
但李锐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调出更高级别的权限，开始深度挖掘洛伦兹·斯坦纳的所有关联信息。
一分钟后，一条隐藏记录浮现：
“Lorenz Steer，化名‘虹膜’，疑似为‘雅典娜之瞳’组织实际技术负责人。过去五年，其名下基金会接收过来源不明的资金超过八千万欧元，资金流向与多起针对华夏、俄罗斯、伊朗的科技企业网络攻击事件高度关联。”
李锐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笑。
找到了。
猎物的真身，终于浮出水面。
他拿起红色加密电话，准备向林峰汇报。
但就在他拨号的前一秒——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突然跳出新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菲律宾海‘海洋探索者号’移动平台启动大型抛物面天线，对准方向：华夏西北地区。能量级别：极高。预计三十七分钟后，将对‘天盾’地面站TS-07实施定向微波照射！”
李锐的手指僵在拨号键上。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一点十七分。
距离“清道夫”留下的炸弹倒计时，还有41小时43分。
而新的攻击，已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电话接通。
“林主任，”李锐的声音冷静如冰，“‘虹膜’身份初步锁定，但更紧急的是——‘海洋探索者号’开始行动了。他们要对‘天盾’动手。”
电话那头，林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知道了。启动‘后羿计划’第一阶段。这次，我们要把他们的‘眼睛’，永远留在大海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