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言挑眉,“那我倒是欠了纪先生个人情了,改日我上山去探望你,定会重谢他的。”
“哪里用得着你去谢,这本就是他该做的,当初郡王府里,父王和你哥,给我分了大半个郡王府,嫁人时,父王是给我送了嫁妆,才被下了昭狱。”
明锦葵说到这里,眼窝一热,“父王与你哥替我打算颇多,明明是我对不住郡王府,没给段家生下一儿半女,可父王和不问,从不曾责怪我半句。”
段不言眉头紧蹙,“你身子是好的,是我哥不能生养,放与你无关。”
明锦葵连连摇头,“当初你哥休离我,我也是恨他的,恨他自作主张,恨他不要我陪着去死……”
她抹了眼角一把,长叹一声,“我只当他真的不要我了,还刺了他一刀。”
“嫂子,你没做错,我哥也没做错,你大好年华,就该寻个如意郎君再嫁了,你活着,能惦记他,足矣。”
明锦葵一直认为段不言会责怪她。
哪知段不言非但没有半句怨言,还处处宽慰她,明锦葵越发愧疚,“……你与三郎好好过日子,如今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嫂子,我心中悬着的石头也就掉下来,殿下所谋大事,各家心中都有数,你只管自己开怀就成。”
段不言陪着她子时,方才起身告辞。
“不言,今夜我姊妹二人,不能同眠?”
段不言摇摇头,“我肩头有伤,还要回去换药,如今你我相见,各自都好,嫂子还有何不放心的?”
唉!
明锦葵轻叹一息,也不好得强留,“若是如此,早不该拖着你喋喋不休的叙旧,当好生歇着才是。”
亲自送了段不言出去,交代丫鬟打着灯笼护送,段不言接过灯笼,婉言谢绝。
“大晚上的,小丫鬟回来我也担心,何须送来送去,我自独行惯了。”
“这黑灯瞎火的……”
明锦葵的担忧,脱口而出,段不言坦然一笑,“放心吧,除了阴曹地府,那样的黑暗,我没去过?”
她倒是潇洒,提着灯笼走了出去。
明锦葵却站在门口,痴痴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往日不觉得她兄妹有何相像的,而今看去,却是一模一样。”
旁侧林姑姑扶住明锦葵,“世子与姑娘本就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夫人是睹人思人。”
明锦葵缓缓摇头,“不是,不言活脱脱就是世子,一样的桀骜不驯,一样的聪明灵动,也跟不问一样,那般待我好。”
林姑姑垂眸含笑,“夫人,这就是您的福分。”
明锦葵点点头,“是啊,我的福分,我明锦葵何德何能啊,能遇到这样的亲人。”
夜深人静,段不言的身影早已离去。
明锦葵一直不愿意进门,还是林姑姑多方劝说,才依依不舍的走进屋内,可刚踏进门槛,眼泪唰的就落了下来,“姑姑,到如今我还是怨着不问,若我在身旁,黄泉路上一定不会那么孤独。父王身子不好,我也能照顾一二。”
她双手捂面,痛哭失声。
虽然声音低沉,但却充满了痛苦。
纪孟礼很好,无论从年岁、谈吐、脾气,都给了她最大的包容,也陪着她慢慢度过那些夜夜噩梦的日子。
可是她心底深处,空了一大个洞。
那是她的深渊,是她随时想纵身一跃的深渊,也许是她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