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天师嫁妹(2 / 2)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王仲远回头,见白天遇到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站在亭中,依然是那副邋遢模样,但眼神却清明如镜。

“道济师傅!”王仲远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道济摇着破扇,走到亭边,对着迎亲队伍喊道:“钟天师,人鬼殊途,何必强求一段姻缘?令妹已逝百年,早该投胎转世,你又何必执念于此?”

话音刚落,那钟馗木偶突然开口,声音如同两块木头摩擦,干涩而诡异:“你这疯和尚,休要多管闲事!我妹妹苦等百年,终于寻得一个八字相合、命格相配的良人,此乃天定姻缘,你凭什么阻拦?”

“天定?”道济哈哈大笑,“若真是天定,为何需要你动用邪法,以木偶为媒,强拉活人魂魄?”

钟馗木偶怒道:“我兄妹生前命苦,死后也该有个圆满!王仲远前世欠我妹一段情债,今生偿还,天经地义!”

王仲远听得一头雾水:“我、我前世?”

道济转头对他说道:“百年前,你前世是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中借宿钟家,与钟娥有过一面之缘。你许诺高中后回来娶她,却一去不返,后来病死在途中。钟娥等你至死,这份执念一直未消。她哥哥钟馗成为阴官后,便想完成妹妹的心愿。”

“即便如此,也不该强取活人性命!”

道济厉声道,“钟天师,你身为捉鬼天师,当知阴阳有序,人鬼有别。

强行婚配,有违天道,不仅害了这年轻人,也会让你妹妹永世不得超生!”

钟馗木偶沉默片刻,忽然花轿帘子掀起,一个轻柔的女声传来:“哥哥,罢了。我原本也只是想再见他一眼的。”

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从轿中飘出,她面容姣好,却苍白如纸,眼中含着哀愁。

她向王仲远盈盈一拜:“王公子,百年前一面之缘,我念了一生。

哥哥因我执念,做出这等错事,还请公子见谅。”

王仲远望着她,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悲伤,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春日桃花下,一位少女羞怯地递来一杯茶;月夜窗前,她低头绣着鸳鸯锦帕……

“钟姑娘……”他不自觉地轻唤出声。

钟娥微微一笑,眼中却有泪光:“公子还记得我,我便心满意足了。哥哥,放他走吧。百年等候,我已明白,有些缘分,错过便是错过了。”

钟馗木偶长叹一声:“妹妹,你……”

“哥哥为我操劳百年,足够了。”钟娥转向道济,行了一礼,“多谢大师点醒。我愿放下执念,重入轮回。”

胭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道济一下。

道济与她对视一笑。

“你怎么来了。”

“道济师父不想我出现在这?”

“怎么会呢,我可有三天不见你了。”

“我不在你倒是正经的很。”

钟馗木偶见状,忽然从竹架上跃下,落地变成一个虬髯大汉的虚影。他向道济拱手:“既然我妹说她放下了那.......此间事了,我也该回阴司领罚了。只是这木偶……”

道济笑道:“这木偶承载了你的神力,留在人间恐生事端,不如让我帮你处理了吧。”

钟馗虚影点头,随即消散。那木偶“咔嚓”一声裂开,从中间掉出一卷红绸婚书。道济捡起婚书,对王仲远说:“烧了它,你手腕上的红线自会消失。”

王仲远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婚书,向道济深深一拜:“我还是想留着它!”

道济摆摆手:“缘分使然罢了。你前世欠下的情债,今世已还。”

王仲远惊讶:“大师如何得知?”

“天机不可泄露,”道济神秘一笑,“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以后你会幸福的。”

王仲远更加困惑,还想再问,道济却已摇着扇子,哼着歌跟在胭脂身边走远了:“走走走,游游游,无是无非度春秋……”

三年后,王仲远高中进士,外放为官。一次回乡途中,他特地去灵隐寺还愿。寺中僧人告诉他,道济和胭脂云游去了,不知何时归来。

在寺中参观时,王仲远无意间走入一间偏殿,见殿中供奉着一尊钟馗像,旁边还有一尊女子小像,牌位上写着“钟娥”二字。

更令他惊讶的是,殿中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正是三年前冷泉亭那一夜的情景——道济摇扇而立,钟娥盈盈拜别,而他站在一旁,神情恍然。

“这幅画是道济师叔三年前留下的,”一位老僧走过来,“他说若有一位王施主来此,就将此画相赠。还有,道济只是个传说,还请施主不必跟人提起,这样他才能逍遥自在一些。”

王仲远接过画,感慨万千。

展开画卷时,从卷轴中掉出一枚生锈的铜钱,正是当年道济给他的那枚。

铜钱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前尘已了,今生珍重。”

他握着铜钱,望向殿外的青山白云,忽然明白了道济当年那句话的含义——所谓缘分,不过是一段经历,重要的是活在当下,不负此生。

夕阳西下,王仲远将铜钱轻轻放在钟娥像前。

青山依旧,白云悠悠,一段跨越百年的情缘,就此了却。

阳光灿烂,道济靠在胭脂的肩头睡醒了,伸了个懒腰。

胭脂喂给他一颗糖。

“算算日子,钟馗的妹妹是不是已经长成貌美的大姑娘了。”

道济点点头。

“不过,胭脂。”

胭脂转头。“叫我做什么。”

“我觉得........你好美。”

胭脂推了他一把。

“少来,今天的饭还是你做。”

“不然今天把赵斌和白雪叫回来做。”

“..........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