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对新王的印象只有一句话:“他能顶事。”
内务府送来第一份总账。
“王上,扩渠工程的死亡人数,比之前统计的——”主事官顿了顿,“多出两倍。”
紫铜魔王没有抬头:“为什么?器阵反噬远超预期。”
“部分基层官员,为赶进度,隐瞒了风险。”主事官浑身哆嗦个不停。
这是实话,也是——能掀翻一切的实话。
紫铜魔王看着账册。
脑子里,却浮现出画面。
人群。
质问。
恐慌。
指责。
不是针对官员,而是针对——那个‘无所不能’的新王。
“原来你也会错?”
“那我们还信什么?”
“之前那些人,白死了?”
他闭上眼。不是怕骂,是怕——整个国家的信任,一夜塌掉。
“死亡人数,按原数。额外伤亡——”
他停了一下:“归入旧年灾损。”
主事官猛地抬头:“王上,这不合规——”
紫铜魔王抬眼:“你是要一个合规的账。还是一个能活下去的国家?”
主事官跪下,声音发抖:“微臣……明白了。”
三天后。
有工匠家属,敲响了申冤钟。
他们不是闹,只是问一句:“我家那口子,算不算工亡?”
负责接待的官员很为难。
上报。
很快,回令。
“按灾损处理。”
“抚恤减半。”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
不是怒骂。
是——不敢相信。
“之前不是说安全了吗?”
“不是王上亲自稳的阵吗?”
“那他死算什么?”
那天夜里。
紫铜魔王站在密室里。
薛公坐在一旁:“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吗?”
紫铜魔王点头:“他们不是要钱,他们是要一个解释。”
薛公叹气:“那你给吗?”
紫铜魔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摇头。
“现在给——这个国家会裂。停止传播相关消息。参与申冤的领头人——”
他没有说“杀”,只说了一句:“送去外城,另行安置。”
意思很清楚。
让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没有人被当街斩首,没有尸体,只是——
申冤钟,再也没人敲响。
街头议论,一夜消失。
相关名字,从户籍中抹去。
像是从未存在过。
百姓只知道:“这事,不能再提。”
深夜。
他独自坐在王座上。
对着空荡的大殿。
轻声说:“如果这真相——只会制造恐慌,那它就不是现在该出现的东西。”
这一刻。
他已经不再问——“对不对”。
他只问——“稳不稳”。
北境。
猎龙联盟。
密信内容很短。
“确认:目标已主动处理‘真相’。”
“特征符合——恶龙阶段二。”
叶公看完。
没有喜悦。
只是闭眼,说了一句:“可惜,他本来,不必走到这一步。”
紫铜国很快恢复了平静。
市场照常。
工坊照常。
笑声也照常。
只有少数人记得——某条街,少了几户人家。
而王座上的那个人。
在夜深时,开始做一个反复的梦。
梦里。
他还只是那个器匠之子。
有人问他:“你能修好吗?”
他点头。
然后,世界把所有重量——一股脑地压了上来……
回到现实。紫铜王城,第一次把所有阵法都撤了。
不是降低等级。是全部关闭。
城门大开,守卫只佩短刃,连盔甲都没穿。
这一幕,把不少老臣吓得脸色发白。
“王上……这不合规。”
紫铜魔王摆了摆手:“今晚,朕不是王。是东家。”
没有头衔。
没有规矩。
只有一句话:“酒已温好,人已等齐。不谈国事,只谈活着的美好。”
落款,只有一个印,不是王印。
是他早年做器匠时用的——旧铜章。
冷凌霜第一反应是皱眉:“他这是——真请客?”
罗生打断她,“而且是第一次。”
苏灵儿有点不适应:“这么大排场?”
“因为他不会第二次了。”罗生说。
薛公轻轻一笑:“走吧。有些人,一辈子只学会这一种道歉方式。”
没有乐官站班。
没有仪礼。
长桌直接摆在王城中庭。
烤肉、热汤、粗酒,甚至还有账城常见的廉价甜点。
紫铜魔王坐在主位,却没戴冠,只穿了一件深色常服,毕竟他的四季常服只有八套。
看起来,像个熬夜太久的中年人。
没有敬词,没有铺垫。他端起碗,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
“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来,但我得请。”他看向罗生,又看向龙侠客团每一个人,“不是因为你们赢了,是因为——”他顿了一下,“你们活下来了。”
空气莫名有点紧张
小杜子忍不住嘀咕:“这酒……有点冲。”
洛瑶歌轻轻敲了下他的碗:“闭嘴。”
紫铜魔王却笑了。
“对,冲。账城的酒,压得住血味。”
“我以前,最怕的不是敌人,是你们这种人。”
众人一愣。
紫铜魔王继续说:“你们不听话。不讲条件,也不肯按我算好的路走。”
他抬头,看着夜空。
“可后来我发现——正是因为你们不肯按账走。这个国家,才还有喘气的地方。”
这一次,是对着罗生。
“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敢说自己是好人。但今晚——”他声音低了一点,“我想当一次,没有把任何人当‘器’的人。”
罗生没有喝,只是把酒推到他面前:“那你就别再算这杯酒值不值。”
紫铜魔王一怔。
然后,笑得有点狼狈。
一口喝干。
酒过三巡。
紧绷慢慢松开。
苏灵儿和几个老匠人聊起周伦。
没人回避,也没人安慰,只是认真听她发酒疯。
冷凌霜坐在一旁,剑靠着桌腿,第一次没警戒四周。
薛公吃得不多,但看得很认真,像在确认什么。
宴会结束前。
紫铜魔王把王城账册,亲手交给了商会代表。
“从今天起,账,归你们。我只签——百姓活不活得下去那一页。”
商会代表当场红了眼。
离席前。
罗生停住脚步:“今晚这顿酒,我记下了。”
紫铜魔王没说话。
只是点头。
罗生又补了一句:“但这不是结束。”
紫铜魔王轻声回答:“我知道,这只是——我终于敢坐下来的一天。”
夜深,宴散。
王城重新亮起阵法。
可这一夜。
没有人觉得——它比以前更安全。
却都隐约觉得:这座城,这个国家,第一次像‘家’一样,温暖,温馨,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偏见充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