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知第一次注意到肖飞,不是在战场。
是在一条极吵的街。
那天她心情很差。
银殿初成,诸事未定,琴音稍乱,情绪就容易失控。
她坐在街边二楼,抚琴。
不是表演,是在压自己。
琴声一出,整条街都安静了。
除了一个人。
“哎——你这段,弹错了。”
声音从楼下传来。不大,却刚好卡在她一个转调的间隙。
阎知的手,第一次在琴弦上停住。
她低头。
街中央站着个少年。
剑在背后,衣衫随意,眼神却异常清亮。
不像来找事的。
更不像来听曲的。
像是……
忍不住插嘴的那种人。
“你说什么?”她冷声。
肖飞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这里,原本该落半拍。你现在用力过猛了。”
整条街,倒吸一口凉气。
阎知眯起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肖飞摇头:“不知道。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不开心。”
那一刻。
不是被看穿,而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的领域里,说一句实话。
阎知没有发怒。
她只是轻声问了一句:“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弹?”
肖飞想了想:“你不该弹给他们听,你该弹给自己。”
后来很多年,阎知才明白。
那不是一句劝慰。
那是——有人在告诉她:你不是工具。
从那一刻起。
她再也无法忽视这个人。
德露希爱上肖飞,完全相反。
她是被无视的。
那天她刚打完一架。
一身朋克装,鞋底还带着血。
站在酒馆门口,拦住了肖飞。
“喂,帅哥,打一架?”
肖飞瞥了她一眼,摇头:“没空。”
德露希愣了。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反应。
“你知道我是谁吗?”
肖飞想了想。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然后他绕过她,进了酒馆。
德露希站在原地,表情从嚣张,慢慢变成——危险的兴奋。
“有意思,真有意思,第一次有男人对我不感冒啊!?”
后来她开始一次次找他麻烦。
不是为了打,是为了看他什么时候会失控。
可肖飞从不。
她挑衅,他躲。
她骂人,他笑。
她动手,他就走。
直到有一次。
她被一群追债的围住,那天她真的有点撑不住。
肖飞路过,叹了口气:“你这样,很累的。”
然后——他站到了她前面。
没有耍帅。
没有说狠话。
只是很自然地挡着。
德露希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把她当成怪物。
不是魔女。
不是危险分子。
而是——一个会逞强、会累、会被欺负的人。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哭。
阎知爱肖飞,是因为——他看见了她的“人”。
德露希爱肖飞,是因为——他拒绝把她当“标签”。
一个,是被理解。
一个,是被平等。
而肖飞,什么都没意识到,他只是做了自己。
所以后来——
一个成了银殿魔王。
一个成了小魔女。
一个成了冷剑仙。
不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命运,而是因为——他们都没能从那一刻走出来。
那是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战斗。
三方势力在灰港交界处相撞,原本只是小规模摩擦,却因为一件被误运的禁器,迅速升级。
肖飞到的时候,局面已经乱了。
火焰烧着仓库,符阵在半空失控旋转,码头的石柱一根根断裂,像被人硬生生拔起。
阎知站在高处。
一身银白长衣,指下琴音冷静而精准。
她在控场。
每一个音符,都在削减混乱。
德露希在下方。
踩着断裂的木梁飞跃,笑得张扬,魔能像烟火一样炸开。
她在破局。
一破一立,本该完美。
直到——肖飞落在场中。
他什么都没说。
剑未出鞘,只是站在那里。
整个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强。
而是因为——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他。
阎知最先开口:“肖飞,你退后。”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你站在中轴线上,会扰乱我后面的三段音律。”
这是事实。
她的战斗方式,本就需要极致的秩序。
肖飞点了点头。
他准备后退。
“站着别动。”德露希几乎是同时喊出来。她落在肖飞身侧,一脚踩碎一枚即将引爆的符核,“你现在退,后面那群人会冲你。”
她是凭感觉,但她的感觉——也没错。
肖飞停住了。
左右两边。
一个让他退。
一个让他留。
这是第一次,他站在中间,发现自己无法同时听从。
阎知皱眉,她没有发火,只是语调更冷了一分:“德露希,你在干扰我们。”
德露希回头,笑意淡了:“你在把人当棋子。”
阎知的琴音,轻轻一顿。
这一顿,几乎不可察。却让整个音场,出现了极细微的偏移。
肖飞立刻察觉。他终于拔剑,不是攻击,而是——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够了。”他的声音不大,却第一次带着命令,“我在这儿,不是你们的变量。”
阎知重新抚琴。
音律恢复,却比刚才更冷。
德露希继续冲锋。
动作依旧利落,却不再回头看肖飞。
战斗很快结束。
禁器被封。
敌人溃散。
码头恢复安静。
可三个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先开口。
风吹过。
肖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第一次并肩,也是第一次站在了不同的方向。
阎知收琴:“下次,你该听我的。”
不是责备,像是在陈述一种理所当然。
“噗嗤!呵呵~”德露希嗤笑一声:“下次?下次我不会让他站那么危险的位置。”
肖飞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说什么,都会被听成“偏向”。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这沉默,像一条极细的裂缝。
当时没人觉得严重。
但后来——正是这条裂缝,让命运有了插手的空间。
因为,有些并肩作战,是为了赢。
有些并肩作战,却注定走向分岔。
阎知从小习惯了穿中性风的男装,行止克制,声音偏低。
她很开心,她不需要别人认同她是谁。
她只在乎——琴声是否纯粹。
可那一夜之后,琴声第一次,不听话了。
清晨。
琴行里没有客人。
阎知坐在钢琴前,一遍又一遍地弹同一段旋律。
不顺。
哪里不顺?
哪里都不顺!
明明指法没错,气息没乱,可音色就是——偏了。
偏得太软。
偏得太近人心。
她猛地停下。
指尖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