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田么(2 / 2)

他路过一个正在举办大型庙会的集镇。以主神庙宇为中心,摊贩、戏台、杂耍、香客,层层铺开,形成了一片喧闹欢腾、暂时脱离日常秩序的“节庆领域”。

在这里,平时的街巷规矩让位于庙会的流动与狂欢,一种新的、临时的“节庆规则”主导着一切。

田么穿行其中,买了一块甜糕,站在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皮影戏,然后悄然离开,将身后的喧嚣与特定的“节庆领域”留在原地。

他误入过一片被当地山民视为禁地的古老山林。

林中树木参天,光线幽暗,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落叶气息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寂静。

地上有模糊的、近乎被苔藓覆盖的古老石刻图腾。山民说,那是祖灵栖息之地,不可惊扰。

这里没有人为划定的篱笆,却有一种由世代相传的敬畏、模糊的禁忌传说以及山林本身幽闭神秘气质共同构成的、牢固的“信仰领域”。

田么在林边驻足片刻,感受到那股无形却真实的排斥与警告意味,没有深入,转身离去。

他也曾在某个雨夜,借宿在一间位于三县交界、荒僻路旁的孤零零野店。

店里只有店主——一个沉默寡言、独眼的跛脚老汉,以及另外两个形容疲惫、似乎只是暂时歇脚的货郎。

夜晚,风雨敲打着破旧的窗棂,油灯昏暗。这里像是被主流领域遗忘的缝隙,一个临时的、容纳过客的“边缘领域”。

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谈,只有咀嚼食物、吞咽酒水、以及风雨的声音。

各自占据着桌子的一角,维持着一种默契的、互不打扰的“短暂共存”状态。

天亮雨歇,各自收拾行装,付钱离开,这个临时的“领域”便自然消散,野店重归孤寂。

鹅卵石始终在他手中,或怀中。

他走过春耕的田野,看见农人驱赶着耕牛,在属于自己的田亩里划出一道道笔直或弯曲的犁沟,那是用汗水与期望在土地上刻下的、最朴素的“生产领域”边界。

他路过秋收的果园,果农们搭着梯子,小心地采摘着树梢的果实,孩子们在树下奔跑嬉笑。

每一棵果树,甚至每一根挂果的枝条,似乎都构成了一个微小的、需要被呵护和收获的“果实领域”。

他还曾远远望见某处灵气氤氲的山峦,那里是一个小型宗门的山门所在。护山大阵的光芒在云雾间若隐若现,划出了一片清晰的、拒绝外人随意踏入的“修行领域”。有修士驾驭法器出入,行动间自有法度。

鹅卵石被他摩挲得越发温润,表面的水波纹理似乎也愈发清晰,仿佛将一路所见、所感的那些关于“边界”、“规则”、“共存”、“流动”、“稳定”与“变迁”的无形意蕴,都吸纳了进去,沉淀在石心的最深处。

田么有时会像最普通的旅人一样,向路边的茶摊讨碗水喝,听南来北往的客人闲聊几句;有时会在某个风景尚可的河边驻足,静静看一会儿日落;有时甚至会帮偶然遇上的、推车陷入泥泞的老农搭一把手,然后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块干粮,默默吃完,继续上路。

他的气息越发内敛,几乎与这东域的尘土、草木、风雨融为一体。若非刻意探查,即便修为不弱的修士路过,也多半会将他当作一个凡俗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