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田厶行至东域中部偏南,一片名为“落星丘陵”的起伏地带。
时值深秋,丘陵上层林尽染,红黄交织,景色颇为壮丽。按照当地传说,古时有星辰碎片坠落于此,砸出了星罗棋布的大小湖泊,故而得名。
田厶沿着一条湖畔小径漫步。湖水清澈幽深,倒映着斑斓的山色与高远的天空。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他走到一处伸入湖中的小小岬角,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鹅卵石,放在身旁。
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岩石,节奏舒缓。他看着湖水,又抬头看看天空,再看看手中温润的石子。
湖面是天空与山林的领域交汇、重叠、又因水面特性而扭曲变形之处。
天空的领域无远弗届,却以地平线为与大地分野的弧线。
山林的领域扎根于土壤,向上争夺阳光雨露,其边界在秋季最为分明——色彩的界限。
手中的石子,来自一条变动不居的河流,被水流的长久力量磨去了所有棱角,变得圆融,其上的纹路记录着水流的方向与力量,它本身也曾是河床“领域”的一部分,如今却被他握在手中,离开了原有的领域,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微小的“存在”。
这一切,似乎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坐在那里,很久,直到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将远山勾勒出深黛的轮廓。
林间的风停了,鸟雀归巢,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寂静。
田厶在落星丘陵的湖畔静坐许久,当夕阳完全沉入山脊,他握着那枚温润的鹅卵石起身。
这一日,他走进一个以制作陶器闻名的小镇。
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陶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火焰的气息。
镇子的格局似乎也围绕着陶艺展开:采泥区、练泥坊、拉坯工坊、画釉区、烧窑区乃至成品集市,各有其区域划分。
老师傅们在自己熟悉的工作区域里,动作流畅如舞蹈,那一片空间仿佛是他们技艺与经验的延伸“领域”,外人轻易难以介入其节奏。
田厶在一处工坊外驻足良久,看一位老匠人如何心无旁骛地处理一团陶泥,那专注的姿态本身,就像在周身营造了一个隔绝喧嚣的“手艺领域”。
他路过一个位于交通要道、商旅云集的大型驿站。这里南腔北调混杂,货物堆积如山,信息与金钱快速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