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本身就像一个巨大的、临时性的“交换领域”。客房区、货栈区、餐饮区、骡马市、乃至阴暗角落里进行的某些不见光的交易区,界限分明又彼此渗透。
每个人都在这个临时的领域里寻找自己的位置,达成短暂的目的,然后离开。
田厶在茶馆里要了一壶最普通的茶,坐了大半个下午,看人来人往,看讨价还价,看信使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看不同地域、不同身份的“领域”气息在这里碰撞、交融、又分离。
他甚至混入了一支前往某处新发现的中型灵石矿脉的雇佣队伍。
队伍里鱼龙混杂,有经验丰富的探矿者,有实力不等的护卫,有负责杂役的凡人,也有像他这样沉默寡言、看似只是随行碰运气的散修。
在前往矿脉的途中,队伍本身就在荒野中形成了一个移动的、临时协作的“生存领域”。守夜、探路、分配物资、应对零星妖兽,都有默认的规矩。
而当他真正抵达那片被初步开发的矿脉区域时,看到的则是另一个“领域”,宗门派来的监工划定的核心开采区、雇佣修士们被允许活动的边缘地带、堆积废石的区域、简陋的生活营地......灵力波动、人员分布、甚至情绪氛围,都在这片区域形成了清晰的层次。
田厶没有深入矿洞,只是在营地外围观察了几日,感受着资源、权力、风险、利益在这里如何重新划定并维持着一种紧绷而高效的“开采领域”。
他手中的鹅卵石,始终伴随着他。有时他会将其浸入路过的溪流,看水流如何绕过石身;有时会将其放在月光下,看那天然的纹路如何在清辉中显得更加深邃;有时只是握在掌心,感受那份经过千万年水流打磨才形成的、独一无二的圆融与坚实。
这块来自百川原的石头,仿佛一个无声的注解,提醒着他“领域”并非总是坚固的壁垒,更是动态平衡与时间冲刷的结果。
这一日,他行至东域西南部,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河网密布、村镇星罗棋布的区域。这里没有特别险峻的山川,也没有大型的宗门或城池,显得平和而富庶。
他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行走,河水不急,倒映着天光云影。岸边是绵延的稻田,已近收获时节,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田间有农人劳作,远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一切都显得安宁而有序。
然而,当田厶走过几座相邻的村落时,却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这几个村子看上去和睦,往来也频繁,但他注意到,村与村之间的道路、桥梁、乃至共享的灌溉水渠的某些段落,其维护状态有着微妙的差异。
某个村口的老树被修剪得格外整齐,树立着崭新的指路石;而相邻村子通往集市的一段路却有些坑洼,似乎许久未曾修缮。村民们见面依旧打招呼,笑容却似乎带着点难以言明的审视与距离。
田厶在一个位于三村交界处的路边茶棚歇脚。茶棚主人是个见多识广的老汉,沏茶时闲谈起来。
“客官是外乡人吧?看着面生。”老汉将粗陶碗推到田厶面前,“咱们这儿,看着太平,其实啊......”他压低了声音,努了努嘴,指向三个方向,“东边的上林村,西边的下溪村,还有北边的平坡村,这三家啊,较着劲呢。”
“较劲?”田厶端起茶碗,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