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田一(1 / 2)

“可不是嘛!”老汉来了谈兴,“早些年都差不多,这十几年,上林村出了个在城里当了小管事的能人;下溪村运气好,祖坟冒青烟似的,有个娃儿被测出有灵命格,然后就被送到了百里外一个宗门当弟子,村里觉得脸上有光,底气足了;平坡村呢,啥特别机遇没有,但人心齐。”

“这本是好事。”田厶道。

“好事是好事,可人心啊......”老汉摇头,“有了点依仗,就想多得点。为了一片河滩地的归属,为了一口甜水井的使用次序,为了一年一度‘社戏’轮到哪个村先开场......明里暗里,较劲不少。

你看那路,那桥,靠近哪个村的地界,哪个村就修得用心些,过界的部分,就都指着对方。表面上还一团和气,谁也不想先撕破脸,毕竟乡里乡亲,婚嫁往来也多。可这味儿啊,不对喽。”

老汉指着远处模糊的村落轮廓:“现在啊,就像三个碗倒扣在地上,碗沿儿紧紧挨着,看着是一个整体,底下却各有各的盘算,碗底下的东西,不想让对方看见,碗沿挨着的地方,又忍不住你推我搡,试探对方碗里的虚实深浅。”

田厶静静地听着,目光掠过茶棚外那片宁静的田野,仿佛能看到三个无形的“村落领域”在此地交界、接触、摩擦。

没有血与火的冲突,却有一种更为日常的“领域张力”在无形中弥漫。

“那这茶棚位置倒好。”叶玄放下茶碗。

老汉嘿嘿一笑:“可不是,三不管,也三都管。他们较劲,我这小生意反倒稳当,谁来了都得客气点。”

田厶付了茶钱,起身离开。他没有进入任何一个村庄,只是沿着那条界河,在三个村落领域的“夹缝”地带缓缓行走。

他感受着这种独特的“领域”状态。相比之前看到的激烈冲突、清晰边界,这里展现的是一种“胶着”的平衡。

领域之间并非泾渭分明,而是相互渗透、相互影响,又彼此提防、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均势。

每一个决定,每一次资源分配,甚至每一次村民的交往,都可能成为影响这均势的砝码。

这让他想起了手中鹅卵石的形成——河水长久的冲刷,由无数细微力量持续作用,最终磨去棱角,达成一种动态的圆融。

眼前的村落“领域”,又何尝不是一种缓慢的“冲刷”与“磨合”?

他走到一处河湾,这里是三个村子宣称都有份的公共洗衣取水处。

此刻正有几位来自不同村落的妇人在此浣衣,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一些关于收成、嫁娶、家长里短的交谈,听不出明显芥蒂,但仔细品味,话语中似乎又隐含着对各自村庄近况的微妙炫耀或打探。

田厶在远处柳树下站定,看着这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一幕。

阳光透过柳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棒槌声、流水声、妇人隐约的谈笑声,混杂着稻浪的沙沙声。

但他“看”到的,却是三条无形的“领域气息”在此地如水波般交织、荡漾、互相试探又彼此包容。

一种更加复杂、更加贴近“领域”在日常中真实存在状态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悄然汇入他的心田。

鹅卵石在掌心似乎微微发热,仿佛与他此刻的感悟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没有继续深入这片区域,也没有去评判这种“较劲”的好坏,这本身就是红尘百态。

他转身,再次汇入茫茫的田野道路,身影逐渐消失在稻浪与远村的背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