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川:“对,他让谢心玥大张旗鼓地来接近我,本身就只是烟雾弹。她那一眼就能看穿的伎俩,全都摆在明面上,就是为了让我们觉得,靖南王也不过如此,只会用这等浅薄的美人计。”
“一旦我们因此认定靖南王图谋不过如此,从而放松警惕……那他才真正达到了目的。他本人在暗处的真正杀招,才能悄无声息地推进。”
他望向北方沉沉的夜色,语气沉缓:
“距云京八十里外的寒云山,近来匪患异常猖獗,我这两日派人暗中勘察过。”
“对方绝非寻常乌合之众。行止有度,暗合军阵;人数虽对外宣称千余,但哨探所及,依山而建的营盘规模,却似能从容驻扎两三万之众。
更蹊跷的是,其采买粮草、铁器、药材的渠道隐秘,数量庞大,绝非求财的山匪所需。”
夏樱挑眉:“你是怀疑,靖南王其实带兵躲在土匪窝里?”
楚宴川点头:“嗯。金蝉脱壳,藏兵于匪。因此,我打算明日便点齐兵马,以剿匪之名,直扑寒云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夏樱却轻轻摇头:“阿宴,这么做虽直指要害,却过于被动了!犹如只拔看得见的毒刺。
万一,他不止这一处巢穴,另有人马藏在更暗处,或早已混入京畿各营,又当如何?”
“阿樱的意思是?”
夏樱指尖无意识地在楚宴川掌心划动,梳理着线索。
“我们不妨推演一番他的全盘棋局。靖南王明知朝廷已对他生疑,却敢派替身回京,自己隐身幕后。
他带精兵藏匿于京畿要地,所求绝非自保,而是一击必中。”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星:“你再想想,最近城中突发的百日咳,天花疫情。若非我们反应迅速,后果会怎么样?”
楚宴川闻言,瞳孔骤然一缩,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脉络瞬间在脑中贯通。
“历来天灾瘟疫横行,死者枕藉,民生凋敝之时,百姓绝望,必怨天道不公。而在世人眼中,这一切往往系于帝王一身。
史书斑斑,每遇大疫大灾,‘君王失德,上天降罚’ 的流言便会甚嚣尘上,民怨沸腾,动摇国本。
届时,帝王为安抚民心,下罪己诏都是轻的,严重的,便是烽烟四起的开端。”
夏樱接过他的话,语气凝重:“没错。若天花在云京彻底失控,皇宫贵族或可凭人力物力苟全,但无数平民家破人亡。届时,‘天子不仁,招致天谴’ 的舆论一旦被有心人点燃……”
两人目光交汇,同时说出了那个结论:
“如此一来,靖南王便可高举‘清君侧,顺天命’的大旗,名正言顺地揭竿而起。寒云山的匪是虚招,京城的瘟疫才是他淬毒的刀。
他要借的,是汹汹民怨,人心离乱的东风,再配上那数万蛰伏精兵的雷霆一击,一举颠覆乾坤。”
楚宴川剑眉紧锁:“南境大军,兵部册上记载是二十万。他此次,究竟带了多少精锐回来?除却寒云山,是否还暗藏了其他私兵?这些……都是未知之数。”
“所以,我们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四处扑火。”
“阿樱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夏樱唇角轻扬:“也可以说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在目光中流转达成。
夏樱缓缓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回仍处于催眠茫然的谢心玥跟前。
她凝视着谢心玥空洞的双眼,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而直达心底的韵律:“谢心玥,现在,记住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