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轻蔑而残忍:“你心心念念,自苦自缚了十几年。今日,我便让你亲眼看看,你念着的那个人……内里究竟是个什么魑魅魍魉!”
“你……你什么意思?”许清雅面露惊疑。
但凤小七已不再看她,仿佛多给一眼都是浪费。
他只朝着空无一人的虚空,随意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下一瞬,两道气息收敛到极致的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冷宫里。
一行人挟着茫然又惊恐的许清雅,径直朝宫外而去。
一出那囚禁了她半生的宫门,她便被近乎粗暴地塞入一辆外观毫不起眼的灰布马车。
车轮滚动,这是许清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离开那座黄金牢笼。
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掀起帘布一角。
霎时间,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撞了进来。
熙熙攘攘的人流,嘈杂鲜活的叫卖,混合着尘土,炊烟与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阳光有些过于刺眼,人群衣袍的颜色过于斑驳,一切的光影与声响都太过浓烈,晃得她头晕目眩,心慌意乱。
长时间不与人打交道,这一切,陌生得让她莫名心慌。
她的目光,最终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马车前方。
那道骑在纯黑骏马上的挺拔红色背影,在流动的街景中,稳定得像一座孤山,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她心绪复杂翻腾。
那个孩子……她十月怀胎,不被她喜爱的孩子……
竟然……长成了这般模样。
先前看着他带着自己,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冷宫,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
沿途所遇的人,目光触及他时,皆是深深的畏惧与屏息的恭顺。
要知道,不论是暴戾恣肆的赫连枭,还是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儿子们,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做了什么?
在这深宫之中,拥有了如此令人胆寒的威势?
她猜不透,他究竟要带自己去往何方。
凭自己当年对他做的那些事……他大概,是想找个地方,亲手了结自己吧?
可是,杀自己,还需要特地跑到宫外,寻一处风水宝地吗?
她不懂,也无力再想。
马车一路疾驰,车窗外的景致从城郊的零落屋舍,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与远山。
约莫两个时辰后,终于缓缓停在了一处气派的山庄门外。
锦绣山庄。
四个鎏金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许清雅干涩地开口,声音里满是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这里是她的师门,是她曾经的家。
她无父无母,三岁被师父从街边雪堆里捡回来,收为最小的关门弟子。
师父让她跟自己姓许。
自打被赫连枭强掳入宫,她便与师门彻底断了音讯。
赫连枭告诉她,温停云因反抗而被杀了。
那一刻,她心中最后的光熄灭了,所有爱与希望都化作了沸腾的恨意。